他对着悟空,双手抬起,在身前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在下正是斯哈哩国末代国君,沙陀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莅临这荒芜绝地,有何指教?”
悟空眼中金芒微闪,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判若两人的老鼠国王。
这老耗子,有点意思。他随意地拄着金箍棒,咧嘴一笑:“好说。俺老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悟空是也!”
“孙悟空?!”
沙国王的身体猛地一颤。
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那根传说中定海的神铁……还有那眼神,那睥睨一切的神态!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不是早已在五百年前就身死道消了吗?
眼前这位,是真是假?若是假,谁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顶着这个名字行走?若是真……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原来是……大圣当面。恕老朽眼拙。”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不知大圣今日驾临这黄风岭,所为何事?若有差遣,老朽……或可略尽绵薄。”
“嘿嘿,”悟空将金箍棒在沙地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几只探头探脑的鼠妖慌忙缩回废墟里。
“差遣倒没有。俺就两件事:第一,找那黄毛貂鼠打一架,拿回点属于俺的东西;第二嘛……”悟空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刺向沙国王,“俺正好问问你。”
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沙二郎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却被沙国王再次用眼神制止。
“俺问你,是那黄毛貂鼠,把你们这一国的人,都变成了这副鼠头鼠脑的模样?”
这个问题,瞬间在沙国王的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风沙声都似乎小了下去。
那些在废墟中翻找的鼠妖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一双双或惊恐、或茫然、或带着莫名期待的眼睛,从断壁残垣的缝隙里偷偷望了过来。
沙国王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浑浊的鼠眼中,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随即,他摇了摇头,肯定道:
“不是大王做的!”
“哦?”悟空眉梢一挑,金箍棒在沙地上轻轻画了个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老鼠国王。
“你就这么肯定?俺老孙一路走来,可听不少人说,就是那黄毛貂鼠来了之后,你们才变成这样的。”
“他们懂什么!”沙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强压下去,显出深深的疲惫。
“他们只看到表象……尊驾有所不知。当初,那大虫蝜蝂肆虐我国边境,所过之处,村庄尽毁,生灵涂炭!我斯哈哩国举国之力亦不能敌,眼看就要沦为那孽畜的血食之地!”
他的鼠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光芒,那光芒浑浊,却带着真切的感激。
“是大王!是黄风大圣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一身神通广大,那肆虐的大虫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是他解了我国灭顶之灾!我国上下,奉他为国师,那是真心实意的尊崇!”
沙国王的语调激昂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短暂而充满希望的岁月。
“大王成为国师后,并未高高在上,反而以大法力,助我们安定民生!他调和山林精怪,令那些原本畏惧或觊觎我国的妖怪,竟能与我国百姓和谐共处!”
“那段时日,港口商船云集,山林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那是斯哈哩国从未有过的景象!若非……若非后面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沙国王的声音陡然低落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悔恨,枯瘦的爪子深深抠进沙地里。
“我斯哈哩国,定然能成为这四大部洲之中,一处人妖共处的桃源乐土!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他抬起头,望向悟空,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
“可是,一切都毁了!一夜之间,诅咒降临,我们变成了这副鬼模样……大王他百口莫辩!最终只能黯然离去……而我们这些被诅咒的子民,故国已化为焦土,无处可去,只能厚颜来此,投奔于他……”
沙国王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灰白的鼠毛滑落:“是我们拖累了大王……让他背负这不白之冤,困守在这黄风绝地……连累他,连累他……”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悟空听得若有所思,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这黄风怪,听起来倒真是个忠厚仁义、有担当的妖怪。
这与他之前,在唐三藏给他看的西游记里那个抓了唐僧、要用清油煎着吃的黄风怪,形象可大相径庭。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在斯哈哩国如此作为,为何后来会在西行路上,跑去抓走唐三藏,还扬言要吃唐僧肉?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悟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箍棒,沉声问道:
“老国王,你既说不是那黄毛貂鼠所为,那你可知,你们变成这副模样,究竟是何缘由?那面鼓,又是怎么回事?那大虫,是从何而来?还有……”
他顿了顿,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窦,“那黄毛貂鼠如今占着俺老孙的一根根器,又是奉了谁的命令?难不成,和黑风山那熊瞎子一样,也是奉了菩萨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