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俺还以为是哪路神仙,怪不得看不到真身。”
悟空扛着金箍棒,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说说吧,你脑袋是怎么到黄风兄弟手中的?总不会是自个儿嫌沉,摘下来送他当夜壶使唤吧?”
灵吉菩萨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顿,脸上那悲悯肃穆的神情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化作了更深沉的叹息与自责。
“说来惭愧,”灵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头颅虽已归位,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大圣前身殒后,六根不灭,散落到了世间。这贼鼠私下寻得其中一根,因自身修为有限,难以炼化,于是生了歹心……”
“贫僧一时不察,竟中了他暗算,连头颅也被他一并割去,做了存放根器、修炼邪法的容器。连带这黄风岭,也因此再次生灵涂炭,此皆贫僧失察之过,罪过,罪过。”
“失察?”悟空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的金光几乎要灼穿对方那宝相庄严的皮囊。
“确实是你的罪过,老鼠就算是想偷油吃,也得有人先架起高台,摆上油灯!你这颗脑袋,倒比那灯油还好拿!俺看你不是失察,是故意把这祸根丢出来,看看能钓上什么鱼吧?”
灵吉垂眸,双手合十,默然不语。那姿态,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无可辩驳的默认。
悟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炽。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坚硬的岩层寸寸龟裂,碎石被无形的气劲激得四射飞溅。
“得,俺也懒得跟你这老秃驴打机锋!”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在狭小的谷底炸开,“俺现在就问你一个明白话!”
他目光如电,死死钉在灵吉脸上,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砸进对方的魂魄里:
“那斯哈哩国上下男女老幼,是不是你施了邪法,将他们尽数变作了人不人、鼠不鼠的妖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狂暴了不知多少年的黄风阵,在定风丹的威能下死寂一片,只剩下悟空那饱含怒意的质问在谷底回荡。
黄风怪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是却又说不出来。
灵吉沉默着。那沉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黄风怪的心头,也压在了这死寂的空间里。
片刻,那无悲无喜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发指:
“人也,兽也;佛也,妖也;众生自有根器,持有列为次第,乱来不得。”
“斯哈哩国悖逆佛旨,自绝灵蕴,其民根器驳杂,命数已尽,化为鼠形,不过是归其本源,循其定数,何来邪法之说?”
“定数?好一个定数!”悟空怒极反笑,“把人变成老鼠,叫归其本源?把人世乐土化作妖孽巢穴,叫循其定数?老秃驴,你念经把良心也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俺就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是老衲所为。”灵吉终于正面回应,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神扫过悟空,又落在面如死灰的黄风怪身上。
“佛门慈悲,亦需雷霆手段,维系三界秩序,不容僭越。”
“秩序?!”悟空周身轰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只见雷霆手段,不见佛门慈悲,你这是狗屁佛门!”
“那俺老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秩序!”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落下,只见那根乌铁棒子,早已被他双手紧握,高高抡起!
棒身之上,金色的气焰如同实质的岩浆般流淌!
“呔——!!!”
金箍棒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崩山裂海的意志,朝着灵吉那颗刚刚归位的头颅,狠狠劈了下去!
棒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