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天,依旧是那副万里雪封的模样。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冰封的山峦与河谷,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是铅灰色的,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白,间或露出几截枯树的黑色枝桠,像极了从冻土中伸出的绝望手臂。
更令人心悸的是路旁,无数被冻僵的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凝固在这永恒的冰棺之中。
有的僧侣跪伏在地,双手合十,似乎在向早已抛弃他们的神佛做最后的祈祷;
有的则奋力向前伸着手臂,脸上定格着惊恐与不甘,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还有的互相搀扶着,却一同化作了冰雪的雕塑,诉说着无声的悲歌。
他们身上的僧袍被冰霜覆盖,如同披着一层苍白的裹尸布。谁也不知道他们被冻僵在此多久,谁也不知道这无情的风雪还要将他们禁锢多少个春秋。
悟空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破了死寂,却又显得格外刺耳。
他眉头紧锁,金箍棒随意地扛在肩头,火眼金睛扫过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金光在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寒意。
“这黄眉老怪,”悟空的声音低沉,“把此地糟蹋得比黄风岭还要狠上千百倍!造孽啊……”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啦——咔嚓——
旁边一具跪伏的“冰雕”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覆盖其上的厚厚冰壳崩开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一只青黑色的手猛地从冰中探出,直直抓向悟空的脚踝!
“哼!”
悟空冷哼一声,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他肩上的金箍棒瞬间化作一道乌金色的残影,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击朽木。那只抓来的冰手连同小半截手臂,直接被狂暴的棍力震成了漫天飞溅的冰晶和冻硬的碎骨!
那具“冰尸”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翻滚,重重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被这第一声碎裂惊醒,又像是被悟空身上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吸引,道路两旁,那些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冰雕”们,齐齐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冰壳爆裂,积雪簌簌落下,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冻尸挣扎着,从冰封的禁锢中“活”了过来。
它们有的肢体扭曲,有的步履蹒跚,有的则像野兽般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嘶鸣。
无数双闪烁着幽蓝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雪地中央那道唯一散发着暖意的金色身影!
它们挣脱冰雪束缚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从四面八方向悟空合围而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将悟空团团围住。
“咳……嗬……”
“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汇成一片,如同地狱的挽歌。
悟空环视四周,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化作只知吞噬生机的行尸走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也罢!”他一声断喝,声震四野,盖过了风雪与尸嚎,“既然都已醒来,灵智尽丧,魂魄无存,徒留这副躯壳受那妖邪驱使……”
他缓缓将金箍棒从肩头取下,双手紧握,横在身前。
璀璨的金色气焰“轰”的一声从他周身爆发开来!炽热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锁子黄金甲在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辉,凤翅紫金冠上的翎羽根根竖立,猎猎飞扬!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无限拔高,宛如一尊降临冰雪地狱的黄金战神!
“那俺老孙,今日便送尔等一个解脱!免得再受这永世冰封之苦!”
话音未落,悟空猛地将金箍棒向脚下冰封的大地狠狠一杵!
“给俺破!!!”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以悟空为中心轰然爆发!脚下的冰层瞬间寸寸龟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海啸,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怒卷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震耳欲聋的音爆,狂暴的能量撕碎了沿途的一切!
那些正扑向悟空的雪僵尸,首当其冲!它们坚逾钢铁的冰霜躯体,在这毁天灭地的冲击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枯草。
接触的瞬间,便被那霸道的能量彻底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一圈圈扩散的金色波纹中,彻底分解、气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山头!那些还未来得及完全挣脱冰封的、那些刚刚爬起的、那些正从远处蹒跚而来的……
漫山遍野的雪僵尸,在这横扫一切的金色浪潮中,瞬间消融殆尽!
视野之内,再无一只站立的僵尸。只有被震碎的冰层、被掀翻的冻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涟漪和弥漫的冰晶雪沫,证明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悟空缓缓收回金箍棒,金色的气焰也随之收敛。他轻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被清理一空的山道,眼神凝重。
“现在,该去找那罪魁祸首算总账了……”他低声自语,迈步就要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
“吱吱!吱——!”
一阵急促而尖锐、带着明显猿猴特征的吱吱声,突然从侧前方一处被积雪半掩的破败小庙方向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焦急、恐惧,还有一种拼命想要引起注意的意味,在死寂的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