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火焰山并未成为避难所,而是堕入了更深的炼狱。
牛魔王早已移居积雷山,此地由一位看似慈眉善目的火焰山土地公代管。
这土地公表面热情,划出山阴之地供猴群栖身,背地里却包藏祸心,手段阴毒至极。
他暗中释放豢养的阴阳鱼,污染水源,在猴群中悄然散布致命的瘟疫。
病痛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昔日的健儿在痛苦中哀嚎、抽搐,身上绽开恶臭的脓疮,绝望地走向死亡。
赤尻马猴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为了保住尚未染病的血脉,他被迫做出了此生最痛苦的决定——
亲手将那些病入膏肓的兄弟,推入了深不见底的丹灶谷。每一具被抛弃的躯体,都像是从他心口剜下的肉。
但这仅仅是土地公毒计的开端。当瘟疫的阴影稍缓,这伪善的土地又适时地出现了。
他手捧“灵丹妙药”,宣称能根除疫病,强健体魄。
那些劫后余生的猴子,满怀希望地吞下了那致命的药丸。
药效发作,其状惨不忍睹。服药的猴子们身体扭曲变形,肩胛骨处皮肉撕裂,一对对畸形丑陋的肉翅硬生生破体而出!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灵智泯灭,彻底沦为土地公口中所谓的“行什”——一群被彻底奴役的战奴。
赤尻马猴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兄弟被铁链锁住,在鞭笞与咒骂中被训练成毫无人性的武器。
那些不肯服药、尚存理智的猴子,则被行什们驱赶、围困,如同待宰的牲畜。
最后的清算在一个风雨如晦的夜晚降临。火焰山土地公驱动着那些已变成行什的猴族,扑向了赤尻马猴最后的营地。
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却在邪法的操控下,用长出的利爪和獠牙,撕裂着同族的身体。
赤尻马猴浴血奋战,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亲眼目睹了熟悉的、年轻的面孔在行什的爪牙下化为碎片。
最终,浑身浴血的赤尻马猴才从这人间炼狱中杀出一条血路,遁入茫茫群山。
花果山已成焦土,火焰山是更深的噩梦,天地之大,竟无这群失去齐天大圣庇护的猴子容身之处。
在浑噩的流浪中,他听闻小西天被一位名为黄眉老祖的妖王占据,此妖法力高强,更与灵山势同水火。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赤尻马猴拖着残躯找到了那座冰封湖心的小庙,见到了那个身披金袍的小和尚——黄眉老祖。
黄眉老祖收留了他,听罢他泣血的控诉,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世界,弱者多被苛责非难,强者却可横行无忌。你受的那些苦,归根究底,皆是力量不够。你不妨想想,若你有那闹天宫的猴子一般本事,吃苦的,就该是旁人了。”
说罢,他解下腰间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破旧布袋——人种袋,对着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的赤尻马猴轻轻一晃。
霎时间,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赤尻马猴只觉眼前一黑,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混沌与黑暗。
他的神智、他的记忆、他的痛苦、他所有的自我,都在那人种袋的诡异空间里被碾碎。
当他再次“醒来”,他已不再是赤尻马猴,而只是一个被黄眉老祖以鼻嗅爱根器之力彻底掌控的雪域傀儡。
直到今日,那道撕裂风雪的熟悉身影骤然闯入他视线。
一股源自本能”的呼唤在他意识深处猛烈冲撞,让他发出了那声挽留的哀鸣,也引来了那将他从无尽沉沦中彻底打醒的当头一棒!
风雪中,赤尻马猴跪伏在地,身躯因巨大的悲痛和劫后余生的战栗而起伏。
数百年的颠沛流离,此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救赎——那根支撑天地的金箍棒,和棒下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
他抬起模糊的泪眼,望向眼前这尊唯一的救赎。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瞬间忘记了哭泣,巨大的惊骇冻僵了他所有的思绪!
悟空站在那里,低垂着头颅,看不清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愤怒!
这怒意如此磅礴,如此纯粹,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闷气压以悟空为中心轰然爆发!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股无形的怒意扼住了咽喉!
天空中,原本呼啸肆虐的鹅毛大雪,瞬间停滞!
无数晶莹的雪花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如同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尘埃。
紧接着,本就晦暗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更深邃的黑暗吞噬!
厚重的铅云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翻涌、堆积,顷刻间将整个小西天笼罩在末日般的昏黑之中!
轰咔——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