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龟背两座最高的山峰之间,一个巨大的金铙,正死死地卡在冰岩缝隙之中。
金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依旧难掩其本身散发出的气息。
丝丝缕缕的暗金色光芒在雪层下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正是它,将天蓬元帅猪八戒囚禁其中,日夜消磨。
“唰!”
一道青色电芒撕裂风雪,落在金铙前方不远处的冰面上,雷光收敛,显出亢金龙的身影。她仰头望着那巨大而冰冷的金铙,心中五味杂陈。
“好妹妹,是你来了吗?”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金铙内部传了出来,“这次能放哥哥我出去了吗?这破玩意儿里面又冷又闷,老猪我这身膘都快被炼没了!”
听到这声音虽然虚弱,却还能耍贫嘴,亢金龙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线。
她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金铙高声道:“元帅!是我!你再坚持片刻!大圣他马上就到!他一定能救你出来!”
“大圣?”金铙里面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愕,随即这份惊愕迅速转化为怒火。
“大圣?!哪个大圣?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骗俺老猪一次不够,还要骗第二次、第三次?!拿我那死去的猴哥的名头出来唬弄我?!真当老猪我是头蠢猪不成?!”
金铙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哐!哐!哐!”巨响!显然是里面的猪八戒在用他那肥壮的身躯拼命撞击着铙壁。
积雪簌簌落下,但那金铙纹丝不动,表面的梵文金光反而更盛了几分。
亢金龙也无奈,她没说谎,大圣真的来了!
“元帅,是真的!大圣他打败了黄眉,撕了那邪器人种袋,还解了我身上的惑心邪法!他此刻就在这龟背之上,只是…”
“只是方才经过浮屠塔时,那塔中魔将妙音突然奏响魔音,浮屠塔转动,阻了大圣去路。大圣见那塔中似有小张太子气息,便让我先行一步来寻你,他稍后便至!”
“浮屠塔?妙音?小张太子?”
金铙里的八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过于离奇的信息。
猴哥他回来了?还撕了黄眉的宝贝?还去闯浮屠塔救小张太子?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元帅,你莫慌张,我说的是真的,大圣马上就到!”亢金星君提高声音,试图安抚这位焦躁的前天蓬元帅。
“你这婆娘,真是恶毒啊,为了断了俺的念想,竟然…”八戒骂骂咧咧的,显然还是不信,正要再编排些更难听的话出来——
突然,那日夜不停从龟背深处传来,搅得人心烦意乱的浮屠塔经筒转动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雪呼啸掠过龟甲残垣的呜咽。
那无处不在、令人心神不宁的魔音戛然而止,带来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咦?”
金铙里的八戒发出一声惊疑,随即是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那破塔的动静他太熟悉了,日夜不停,吵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现在突然停了,只有一个可能!
“好妹妹!原来,你把我好贤侄叫做大圣啊!”
八戒瞬间改口,语气从之前的怨怼怀疑变成了热络的欣喜,“这么说,你摆脱黄眉那老东西的束缚了?是我那好贤侄干的?”
“正是!”亢金星君斩钉截铁地回应,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正是大圣所为!他神通广大,撕了邪袋,破了魔音,救了我!”
“好好好!好贤侄!有他祖宗…咳,有那猴子当年的风范!哈哈哈!”
八戒在金铙里哈哈大笑,震得整个金铙嗡嗡作响,仿佛那冰冷的金属都染上了几分他的喜气,“快!快让贤侄来救他猪叔叔出去!这破铙子闷死老猪了!”
话音未落!
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撕裂灰暗天幕的闪电,骤然划破风雪,瞬间落在金铙前方的雪地上!
金光散去,露出悟空挺拔的身影。他周身那燃烧的金色气焰虽已收敛大半,但体表跳跃的细微电弧和那渊渟岳峙的气势,依旧令人心悸。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随意地提着一个身着华贵锦袍,却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年轻男子——
正是那被囚于浮屠塔的小张太子!
“大圣!”亢金星君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步。她没想到悟空解决浮屠塔的速度如此之快。
“照料好他。”悟空言简意赅,将昏迷的小张太子轻轻丢给了亢金星君。
亢金星君不敢怠慢,立刻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用自身温和的雷元之力护住其心脉,退到一旁。
悟空的目光,则如两道实质的金芒,瞬间锁定了前方那卡在冰峰之间的巨大金铙。冰冷的金属表面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光,上面还残留着八戒刚才激动时撞击留下的细微凹痕。
“这味道…”金铙里,八戒的声音再次响起。
“…嘶…好生亲切!是那猴子…不,是我那好贤侄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敲锣迎接啊!咚咚咚!”
伴随着他的话音,金铙内部果然又传来几声沉闷有力的敲击,震得表面的积雪簌簌落下。
悟空听着这油滑的腔调,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一个笑容。
他向前一步,金箍棒随意地扛在肩上,对着那巨大的金铙朗声问道,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铙内:
“在里面的,可是那西天路上却贪吃好睡猪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