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悟空的质疑，不能却说到：“心中有佛，于哪里都是一样。”
“好好好。”悟空说道，他倒是也不急着打杀，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为何跪在这？莫不是在跪心中佛？”
八戒也凑上前，钉耙杵在雪地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拳脚了得的和尚：
“就是，小和尚，你这身本事，跟那黄眉老怪阴险狡诈的路数可半点不像。倒像是正经佛门金刚的手段，你跪在这儿图啥呢？”
那不能和尚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空无一字的石壁，缓缓开口：
“小僧原本是这小雷音寺的二弟子，前些日子，师父招我去，说要授我些克敌制胜的法术…”
原来，这小雷音寺的二师兄不能，拳法超群，寺中无人能敌，一身金刚伏魔的功夫刚猛正大，隐含佛光。
一日，黄眉招他近前，言道要授他些克敌的法术，大约是些惑人心智、驱使阴邪的手段。
不能却道：“弟子自认拳法足以胜敌，堂堂正正，不必再用他法。”
黄眉听罢，似笑非笑：“你的堂堂正正，不过是迂腐不知变通。这般束缚自己，如何能再进一步？”
不能和尚心如磐石，不为所动，只道：“弟子觉得，若用自己不认同的方法争胜，即便最后赢了，面上虽能，心里仍是不能。”
黄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不认同为师的道？”
不能坦然直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师父，您一直走巧路子，行诡道，所以虽神通广大，却难以成佛。看似样样皆‘能’，实则根基虚浮，样样‘不能’。”
黄眉被戳中心事，面上那点伪装的慈悲笑意彻底消失，冷笑几声：“好个‘样样不能’！看来是为师平日待你太过宽厚，让你忘了尊卑！”
当即命人反绑了他的双手，将他押至寺外这面冰冷的石壁前，令其长跪思过。
黄眉原以为他跪上几日，受些风雪之苦，便会放下那点无谓的执念，低头认错。
不想这不能和尚心志如铁，极为耿倔，竟在此处跪了不知多少日夜，风雪加身，脊梁却从未弯下半分，直至今日也不肯低头。
悟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说得好！‘样样皆能，样样不能’！哈哈哈，精辟！精辟啊小和尚！难怪那老怪头恼羞成怒，把你捆了扔这儿喝西北风！”
听完不能的讲述，连一向惫懒油滑的八戒都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喝了一声彩：
“好！小和尚，没看出来啊！你这骨头，比你师父硬气多了！老猪我佩服！这才是真和尚该有的样子！”
不能和尚微微颔首，双手虽缚，却尽力行了一个庄重的佛礼：
“施主谬赞了。”
而悟空则微眯着眼，突然开口道：“小和尚，你莫不是有个大师兄，名为不空？”
不能倒也是有点惊奇了，风雪中抬起平静的眼眸：“施主为何会知道？”
悟空嘿嘿一笑，金箍棒在肩头轻轻一旋，“俺不仅知道这个，俺还知道你有两个师弟，名为不净和不白。”
八戒在一旁掰着手指头念叨起来：“不空，不能，不净，不白…好你个黄眉老怪！”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是照着咱师父收四个弟子的模子刻出来的！连名字都是偷的哩！东施效颦，呸！”
“假佛祖收了个真僧徒，世间缘法，妙不可说也。”
悟空摇头晃脑地感慨了一句，看着不能和尚那磐石般的身姿和清澈的眼神，倒是起了几分爱才之。
“小和尚，你这身筋骨，这心性，在这魔窟里埋没了可惜。不如随俺老孙，去那格物院如何？那里讲的是格物致知，求的是人间正道，比跟着黄眉老儿强上百倍！”
“多谢施主好意。”
不能和尚合十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师父当年于我有收留传艺之恩，我断不可弃师父而去。”
“嘿！你这倔和尚！”
八戒气得直跺脚，积雪被踏得飞溅，“还真是黄眉说的不知变通！你师父做的那些勾当，欺神骗佛，残害生灵，把好好个小西天弄成冰封地狱，你会不知道？你这‘不能’，是瞎了还是聋了？”
不能不言语，只是再次垂下了眼睑，风雪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心意已定，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