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升脸上掠过一丝燥热,巨大的牛角似乎都耷拉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向震惊又受伤的马天霸,声音低沉带着歉意:
“马二兄弟,瞒了你们这么久,对不住了。当初,我确是被大哥…被二郎显圣真君派到火焰山,暗中监管牛魔王大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变得复杂:
“大哥说,灵山对牛魔王一家子甚是忌惮,甚至一度有灭杀之心,缘由却不明朗,便遣我来查明究竟。只是…”
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巨斧的斧柄,说到:
“只是牛魔王大王他仁义无双,待我金大升如亲兄弟一般。我金大升虽是奉命而来,却也是真心实意敬重大王,甘愿侍奉于他!如今大王遭难,我岂能独自离去?自然要守在这山门,护他周全!只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牛眼中满是愧疚,“只是终究是辜负了大哥的信任,他交予我的差事,我…我办砸了。”
“哦?”
悟空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此刻才走上前,金箍棒随意地扛在肩上,火眼金睛在金大升脸上扫过。
“真君交予你的差事是何?怎地就办砸了?是没查出灵山忌惮牛大哥的缘由?”他语速不快,却直指核心。
金大升被悟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巨大的牛头微微低下,蒲扇般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粗硬的鬃毛和牛角,瓮声瓮气地答道:
“这个嘛,查是查了,但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含糊地嘟囔道:
“这事牵扯大王的家眷。我也不好下手深查啊。铁扇夫人的身份本就有些…嗯…而且圣婴大王后来的变故也…唉,总之是千头万绪,拖来拖去,就拖到现在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挠了挠他那生着粗硬鬃毛的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且说给咱听听。”悟空金眸灼灼,盯着金大升。
金大升挺起了宽阔的胸膛,牛鼻子里喷出两股粗气,瓮声道:
“老大王被那孽…被圣婴大王困住时,俺在远处山坳里远远瞧着。怪就怪在,老大王身边既不见他那心爱的避水金睛兽,更不见那根威风凛凛的混铁棍!”
他语气愈发激动,“大圣您知道,那避水金睛兽跟了老大王多少年?说是坐骑,比亲兄弟还亲!老大王平日片刻不离,如今怎会不见了踪影?还有那混铁棍,那是老大王吃饭的家伙,压箱底的本事都在上面!”
他越说越是不忿,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为了那孽畜,老大王定是做了什么蠢事!才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
“哦?”八戒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插嘴道,“也就是说,老牛他…竟然没还手?就由着他那宝贝儿子把自己揍成这副德性?”
“他想干啥?学佛祖割肉饲鹰?”
“圣婴大王倒是多次朝着大王讨要根器!”
金大升连忙补充道,“就在事发前几日,还闹过一场。大王却始终咬着牙没松口。俺瞧着,那红孩儿发难,根子怕就在这根器上!”
“奇了怪了!”
八戒挠着圆滚滚的脑袋,满脸困惑,“这小娃娃要根器作甚?难不成也想当回天命人玩玩?还是说…跟那黄眉一样,想炼个什么邪门法宝?”
他越想越迷糊,“这火焰山的浑水,怎么越搅越浑了?猴哥,你说说,你咋想的?”
悟空瞥了他一眼,说到:
“俺能咋想?蹲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问!等俺找到牛大哥,揪着他那牛耳朵亲自一问,不就啥都清楚了?”
“对啊!”八戒一拍大腿,小眼睛亮了起来,“咱现在有两位先锋官带路了!”
他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仿佛自己也成了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个识途老马,一个忠心耿耿的牛先锋!这火焰山的龙潭虎穴,还怕趟不平?走走走!还等什么!”
马天霸和金大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有这位大圣在,救出大王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圣、元帅,请随我等来!”
金大升重重点头,提起那柄沉重的巨斧,转身指向火焰山深处那最为炽烈、仿佛熔炉核心般熊熊燃烧的山巅区域,“那山顶当初落下陨砖之地,便是大王被困的地方!只是前路怕是凶险更甚!”
“凶险?”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头一扛,那身披挂映着漫天火光,金芒流转,一股桀骜睥睨的气势油然而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俺老孙这一路走来,怕过什么凶险?怕的,是那凶险不够看!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