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凭借本能感到脑后恶风不善!
那根乌沉沉的铁棒,带着万钧之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破空声,正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落!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颅骨即将碎裂的脆响,看到了神魂在无匹巨力下灰飞烟灭的景象。
红孩儿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红孩儿看到了火焰山土地那张惊骇欲绝的脸,看到了金大升和马天霸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到了猪八戒那带着一丝复杂意味的眼神。
“完了…”一个念头无可抑制地浮现在红孩儿心中。
复仇的怒火、夜叉族的血仇、对家人的愧疚、对神佛的憎恨……
所有的愤怒、不甘、仇恨,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阴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仿佛看到了妹妹萍萍惊恐的脸,看到了母亲铁扇哀伤的眼,甚至…看到了那个被他打伤囚禁、气息奄奄的老牛头…牛魔王。
“萍萍…母后…老匹夫…”
一丝苦涩涌上喉头,“来世…再来…好好…孝敬你们…”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绷紧,等待着那足以将他神魂都砸碎的一击降临。脑后劲风呼啸,吹得他雪白的发丝狂乱飞舞,皮肤都感到了刺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并未到来。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劲风,在距离他后脑勺仅仅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金箍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就那样悬停在了半空中。棍身上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瞬间内敛,只余下棍风掀动红孩儿的发梢。
整个翠云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砰!
红孩儿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着,嘴里全是苦涩的灰烬味。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悟空,嘶声道:“为何?为何不杀了我?!”
悟空手腕一抖,金箍棒轻巧地缩回耳中。
他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嬉笑模样:
“好侄儿,俺要是真把你打杀了,恐怕老牛和嫂嫂回头就得跟俺老孙拼命哩!俺可不想刚来就惹得家宅不宁。”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孩儿,说到:
“倒是你,这心头的戾气该收一收了。那根器是此界‘俺’的遗物,承载的是破局的意志,不是你用来自取灭亡的柴薪。凭它一个,你报不了仇,只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呵!”红孩儿,猛地挺直脊背,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石头里蹦出来的东西,天生地养,无牵无挂,焉知我之痛!!”
他指着悟空,颤抖道:“我夜叉一族,血脉尽断,血海深仇刻在骨子里!有经处有火,无火处无经?那是你们佛门的屁话!知仇不报,枉为生灵,何谈修行!”
“俺可没说不让你报仇。”
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红孩儿的嘶吼,如同定海神针落入狂涛。
他蹲下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红孩儿燃烧的赤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狂躁。
“一根棍子敲不塌灵山,一把火烧不尽天庭。你那点三昧真火,烧得了凡木,却烧不化这压在三界众生头顶的顽石。”
红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话语中的分量震住了,燃烧的怒火为之一滞。他下意识地反驳: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像那老牛一样,龟缩等死吗?!”
悟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却蕴含着一种石破天惊的狂放:
“龟缩?等死?好侄儿,你太小看你孙叔叔了。”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红孩儿,而是直指那被火焰熏得焦黑的殿顶,仿佛要刺破这层阻碍,直指那九霄之上的凌霄宝殿,西天极乐的灵山大雄!
“一根棍子不够,那就纠集千军万马!一把火烧不尽,那就点燃燎原的星火!你那点仇怨,不过是这腐朽三界里微不足道的一缕怨气。”
“这天庭,这灵山,打着‘灵蕴’的幌子,视众生如刍狗,行那窃天盗命之举,才是真正的万恶之源!你那点仇,放在这滔天罪业面前,算个屁!”
“别只盯着你那一族的血仇,眼光放长远些!跟俺一起掀了这天庭!砸碎那灵山!为你夜叉族,为这天下所有不得自在的生灵,讨一个真正的公道!争一个朗朗乾坤!”
“颠覆…三界?”
红孩儿彻底愣住了,半张着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只猴子。
那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