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牛魔王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吟唱着梵文的万丈宝塔,金光刺眼,梵音如潮。
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那遮天蔽日的五指山印,仿佛跨越时空,与眼前这禁锢着“孙悟空”的七宝玲珑塔重叠在了一起。
那被镇压的无力,那兄弟离散的悲愤,那苟且偷生的屈辱,还有此刻儿子在火海中搏杀的身影……
无数画面在他浑浊的牛眼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之前那颗静静悬浮在他眼前的碧绿豆子上。
那猴子的话言犹在耳:
“牛大哥,若你还把俺当兄弟,就把一切说出来!”
“老牛,你听着,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俺要伐天破局!”
“你这一生都在抉择……俺只想问你,你现在,跟不跟俺一同去掀翻这天庭?”
每一次抉择,都是错的?每一次退缩,都换来更深的绝望?
不!
那猴子说得对!灵山!天庭!是他们!是他们让夜叉灭族,让红孩儿背负血海深仇,让他们一家永无宁日!
是他们逼死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是他们,用长生和规矩,编织成一张笼罩三界的大网,压得众生喘不过气!
“啊——!!!!!”
一声压抑了五百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如同沉寂火山最猛烈的喷发,从牛魔王干瘪的胸腔中炸裂开来!
声浪滚滚,竟将周遭燃烧的余烬和弥漫的硝烟都狠狠推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冲云霄!
一些修为浅的天兵竟被这纯粹狂暴的怒吼震得气血翻腾,险些从云头栽落!
云层之上,托塔天王李靖正因成功收了妖猴而心中稍定,嘴角刚扯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这声撼天动地的牛哞如重锤般砸来,让他心神剧震,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他强自镇定,厉声呵斥,试图稳住军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向地面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位统御天兵的天王也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原本瘫坐如山、骨瘦嶙峋、皮毛黯淡脱落的老牛,仿佛被注入了开天辟地的伟力!
干瘪的肌肉如同充气般疯狂贲张隆起,条条筋肉虬结如龙蛇盘绕,闪烁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黯淡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覆盖全身,变得油光水滑,宛如最坚韧的玄铁甲胄!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充满疲惫的牛眼,此刻燃烧着赤红如岩浆的火焰,那是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滔天战意与无边怒火!
更令李靖心惊的是,一股仿佛源自洪荒的气势,正以牛魔王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那是属于“平天大圣”的威压!是足以与天争锋的凶戾妖气!
“不好!”李靖心头警兆狂鸣,几乎要脱口而出调兵遣将的命令。
但,太迟了!
“哞——!!!”
一声震动三界的恐怖牛哞,带着积压了五百年的愤怒、憋屈,响彻云霄!
平天大圣,大力牛魔王,回来了!
几乎在这声宣告响彻云霄的同时,火焰山深处,两处地方轰然炸响!
一处是牛魔王曾盘踞的洞府深处,伴随着岩石爆裂的巨响和一声充满野性与亲昵的嘶鸣,一道金灿灿的影子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它形似麒麟,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细密坚韧的金色鳞片,四蹄踏空,足下生云——
正是牛魔王情同手足的坐骑,避水金睛兽!
它被牛魔王一直给封印在火焰山最隐秘的角落,此刻感应到主人那久违的、充满战意的召唤,瞬间冲破禁制,疾驰而来!
另一处,则是火焰山熔岩最炽热的腹地!
一道乌沉沉的黑光破开滚滚岩浆,紧随避水金睛兽之后冲天而起!
那黑光之中,赫然是一根碗口粗细、长逾丈八、通体由奇异乌铁打造的巨棍——牛魔王的成名神兵,混铁棍!
避水金睛兽快如流光,眨眼便冲到牛魔王身前,它巨大的头颅亲昵又激动地蹭了蹭牛魔王瞬间变得魁伟如山的身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同时,它口中衔着的几件物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正是牛魔王那尘封已久的披挂:水磨银亮熟铁盔,锦绣黄金甲,卷尖粉底麂皮靴!
牛魔王眼神如电,无需任何动作,口中一声低沉的敕令:“着!”
嗡!
那熟铁盔自动飞起,稳稳戴在他巨大的牛首之上;黄金甲如同有生命般分解又瞬间贴合在他贲张的肌肉上,严丝合缝;麂皮靴则包裹住他粗壮如柱的双腿。
眨眼间,曾经威震三界的平天大圣披挂加身!金光闪耀,妖气冲天,与那冲天的怒火和战意融为一体,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魔神!
“吼!”避水金睛兽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充满了重归战场的兴奋。
牛魔王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那破空而来的混铁棍仿佛找到了归宿,带着呼啸的风声,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五指收拢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连天空密布的铅云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势搅动得翻滚不休!
他低头,看向陪伴自己征战无数岁月的坐骑,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带着激动和歉疚,轻轻抚摸着避水金睛兽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压抑了万载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出口:
“好兄弟,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避水金晶兽发出高亢而亲昵的长鸣,四蹄踏火,金鳞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歉意与战意。
而天上,正被数名天将缠斗的红孩儿,瞥见下方那气势冲天的伟岸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是那个敢与天争锋的牛魔王!这才是我红孩儿认识的父王!痛快!当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