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程,岂是朝夕之功?
而此方世界,虽有这神奇的画中天地,灵气充裕,辰龙也确实是种植一道的大家,但终究少了些天地造化的大机缘。
能在短短数月内,就让这异界的仙豆适应此方天地规则,生根发芽,藤蔓繁茂,甚至开出蕴含生机的花来,已经是辰龙手段通玄,尽心竭力才能达到的奇迹了。
悟空看着那满架青翠欲滴的藤蔓和点点羞涩的小花,金眸中闪过一丝感慨和期待。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一片肥厚的叶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不同于此界灵植的生命律动。
听到悟空说起仙豆的神效和后续的艰难,辰龙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捋着胡须道:
“你这猴儿,总算说了句人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仙豆乃是天地异种,岂是凡间豆类可比?它开花已是神速,全赖此地画境灵气精纯与我悉心照料。但要想结果,还需时日蕴养,急不得。”
他指着那些淡紫色的花苞:
“你瞧这些花苞,光华内蕴,灵性十足,已是孕果之兆。快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结出此界的仙豆了。”
“多谢,多谢!”悟空连连拱手,脸上笑意不减。
“也不必谢我。”辰龙摆摆手,将悟空引到院中那方古朴的石桌旁。
两人各自落座,辰龙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陶壶,不疾不徐地倒了七分满的两杯清茶。
氤氲的水汽带着奇异的草木清气散开,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现在就差那百眼魔君处最后一根‘舌尝思’了吧?那百眼魔君盘踞盘丝岭,神通广大,尤其那千目金光阵,等闲仙神入内也要化作脓血。不过嘛……”
他抬眼瞥了悟空一下,端起自己那杯茶,“以你如今的本事,加上那身古怪的金光神通和层出不穷的异界手段,想来他也奈何你不得。这最后一根,想来也快了。”
他啜了口茶,话锋一转:“根器集齐之后,你准备做何打算?真就一门心思扑在你那格物院上?”
“那是自然!”
悟空答得干脆,也学着辰龙的样子端起茶杯,豪气地灌了一大口,随即整张猴脸都皱成了一团。
“噗——呸呸呸!老倌儿,你这泡的是什么鬼茶?端得是又苦又涩!”
“哼!猢狲就是猢狲,不识好货!”
辰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自己的茶显然极为满意,又细细品了一口,才悠然道。
“这是老朽用这画中世界本源清气滋养的茶叶,百年才得几片,最是清心涤虑,洗涤元神尘埃。你当是那甜腻腻的果子露不成?”
他摇了摇头,一副对牛弹琴的无奈模样,随即正色道,“茶不懂喝不打紧,有件事你得真上心。老朽收到风声,天庭那边,凌霄殿上可是炸开了锅。”
“李天王父子折在火焰山,玉帝震怒,这回可不是十万天兵那么简单了。托塔天王的位置空出来,不知多少人盯着,都想借剿灭你这‘妖猴’立下泼天功劳,好坐上那个位置。”
“下一次来的阵仗,绝非李靖那次可比,说是倾天之力也不为过。猴子,你可准备好了?”
悟空原本还在对着那杯苦茶龇牙咧嘴,闻言金眸骤然一亮:
“哦?老倌儿,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深居这画中天地,连凌霄殿上的动静都一清二楚?快说说,你是如何知晓天庭这等机密的?”
辰龙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又故作高深地摆摆手:
“老龙我活了这许多年头,天上地下,总还有些故旧亲朋,传递些消息的门路还是有的。”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凝重:
“消息来源你莫深究,但此事千真万确。猴子,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以为建了几个格物分院,招揽了些人手,就万事大吉了。天庭真要下死手,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规矩。想想花果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想想花果山当年是如何被付之一炬的。莫要让那惨剧,重现在你的格物院身上,重现在那些追随你的人身上。”
提及花果山旧事,悟空脸上的神色也彻底严肃起来。他放下那杯难以下咽的苦茶,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金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飞速权衡推演。
片刻后,他重重一点头:“俺省得了。老倌儿,你这番话,俺记在心里了。格物院是根基,是希望,绝不容有失!俺会做好万全准备。”
“嗯,心里有数就好。”辰龙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身体向后靠进竹编椅背,显露出送客的意思。
“行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也看了。仙豆开花是喜事,结荚也快了,你莫要日日来催,扰了它生长的灵气。老朽我也该歇歇,养养神了。去吧去吧。”
“嘿嘿,那俺可就真走了!老倌儿你安心歇着!”
悟空嘿嘿一笑,也不拖泥带水,利落地站起身,“下次再来,俺可是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仙豆挂在藤上!到时候,请你喝俺花果山真正的猴儿酒!”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光一闪,身影已如同水波般在画中天地里荡漾消散,只留下小院里满架的翠绿藤蔓,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辰龙独自坐在石桌旁,端起那杯悟空嫌弃的苦茶,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生机勃勃的仙豆藤上,低声自语:
“风暴将至啊……猴子,但愿你这回,真能顶住这倾天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