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出不去这盘丝岭。”
“出不去?”
悟空眉头一挑,立刻联想到天上所见那笼罩整个山岭的庞大阵法,“难不成有人设下了禁制?”
“嗯。”四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伯伯有所不知。那百眼魔君不知用了什么邪法,设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我们死死困在这盘丝岭中。无论我们姐妹几个用什么方法,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踏出这山岭半步。”
“几百年来,我们就像井底的蛙,只能看到头顶这一小块被圈起来的天空,岭外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都只是听母亲偶尔提起的传说罢了。”
悟空停下脚步,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发出沉闷的轻响。他脸上的嬉笑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专门设下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困住你们几个道行尚浅的丫头?”
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洞壁,直视那布阵之人的用心,“那老长虫打的什么鬼主意?”
四妹茫然地摇头,月光从前方一个洞口漏进来,映亮她困惑的侧脸: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自那禁制布下,盘丝岭就成了我们的牢笼。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我们也出不去。”
看着少女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对外界的无限憧憬,悟空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他重重哼了一声,金箍棒在地面又杵了一下,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岂有此理!好侄女莫慌!”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等俺老孙料理了那些碍事的虫子,定要去寻那老蜈蚣精好好理论理论!这劳什子破阵,俺老孙定要给你拆了它!看他还敢不敢关俺老孙的好侄女!”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仿佛那困扰蜘蛛精们数百年的禁制,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待捅的窗户纸。
四妹看着悟空那自信满满、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模样,黯淡的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嘴角也难得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笑容:
“那小女……就先替母亲和各位姐妹,多谢孙伯伯了!”她深深行了一礼。
“嘿嘿,自家人,客气啥!走!”悟空咧嘴一笑,扛起棒子,率先朝着那透出月光的洞口大步走去。
穿过那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身处盘丝岭山腹一处开阔的谷地。
夜色深沉,一轮清冷的孤月高悬天际,将银辉洒落。
谷中弥漫着薄纱般的夜雾,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如梦似幻。然而,这静谧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
脚下覆盖着无数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茧。有的完整如卵,有的已经破开,露出里面干瘪空洞的内壁,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如同无数死寂的坟包。
四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孙伯伯,看那边。那就是琴螂仙盘踞的地方。”
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一个诡异的身影正随着夜间的山风,轻轻摇摆。
那身影有着近似人类头颅轮廓,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像是某种奇异合金铸造的金身。
月光流淌其上,反射出幽冷的金辉。
它的头颅低垂着,看不清面目,此刻,它那金灿灿的、布满细密纹路的躯干,正随着若有若无的清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左右前后轻轻摇摆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祈祷,又像是沉浸在只有它自己才能理解的迷梦之中。
那姿态,静谧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