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仙人沉默了,随即叹了口气。
“何必呢?大圣?”他喟然长叹,拂尘轻摆,衣袂无风自动。
“贫道本不欲与你动手,更不想污了这清净道场。天命难违,你既归来,自去寻你的因果便是,何苦来搅扰我等清修?此地非是花果山,也非是那火焰山,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老杂毛口气倒是不小。”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肩头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嗡鸣,棒尖遥遥指向鹤仙人那张鸟喙鹤首的脸。
“俺老孙行事,向来只问本心,管你什么清修浊修!你兜率宫的人在此地鬼鬼祟祟,布下那腌臜大阵,困俺老孙的侄女,抽吸天地灵蕴,又岂是清修所为?”
“今日撞见,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来,让俺看看你这只老鹤,除了嘴皮子利索,还有几分真本事?”
鹤仙人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愠怒。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金石摩擦的锐响:
“不识抬举的猢狲!既然你执意寻死,贫道便成全你,让你知晓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鹤仙人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瞬间充斥整个金光苑,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让旁边侍立的百眼魔君脸色煞白,几乎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后退数步,撞在廊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见鹤仙人双手在胸前虚抱,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肃杀:
“朱绣顶冠素炼身,
飘摇直上会仙真。
九霄万里都称圣,
哪个愚夫敢不尊!”
随着古老的歌诀吟诵,鹤仙人身上的黑白二色道袍骤然亮起玄奥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急速流转、交融,化作一幅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白太极图虚影,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了色彩!
金光苑内外的灯火、树木、廊柱、乃至百眼魔君身上的道袍,所有的一切都褪尽了颜色,只剩下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黑白二色!
视野所及,如同浸入了一幅古老的水墨画卷,死寂而压抑。
紧接着,一声高亢清越、仿佛能穿透九霄云外的鹤唳响彻云霄!
“唳——!”
伴随着这声鹤唳,天空骤然变色!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八卦阵图在褪色的苍穹之上轰然显现!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符文亮如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沉重如山的磅礴威压!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潮般汹涌而下,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以鹤仙人为中心蛛网般蔓延。
百眼魔君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似要被挤碎,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看向天空那八卦阵图的目光充满了惊骇欲绝!
“仙…仙人!万万不可啊!”百眼魔君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苦,嘶声喊道。
“此地乃王母娘娘与老君心血所系,更是那…那大阵的核心枢纽!您万一波及阵基,毁了灵蕴源泉,王母娘娘震怒,老君那里,我们如何交代得起啊!”
鹤仙人此刻悬浮于半空,周身黑白二气缭绕,衣袍猎猎,那双狭长的鹤眼冰冷地扫了百眼魔君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呵斥道:
“聒噪!我的意思,便是老君的意思!至于王母娘娘…哼,此乃兜率宫护法神通,事急从权,娘娘自会体谅!区区阵基,自有贫道护持,你只管闭紧嘴巴,看好便是!”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僵了百眼魔君所有的话语和侥幸。
百眼魔君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只能死死盯着那威压盖天的八卦阵图,心中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下方的悟空却仿佛完全不受那恐怖威压的影响,他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八卦阵图,眼中金芒爆射,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嘴角咧开一个狂放不羁的笑容。
“花里胡哨的,看着倒是挺唬人!老杂毛,你这乌龟壳子布好了没有?再不动手,老孙俺可就先动手了!俺的金箍棒,可等得不耐烦了!”
他手中的金箍棒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嗡鸣之声大作,棒身金光流转,一股欲捅破天的凶悍气势冲天而起,竟隐隐与那镇压天地的八卦阵图分庭抗礼!
“不知死活!”鹤仙人被悟空的狂妄彻底激怒,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天空中的八卦阵图骤然加速旋转,八个卦象符文光芒大放,凝聚成八道粗如巨柱的黑白光束,如同八条咆哮的太古凶龙,撕裂褪色的空间,朝着下方的孙悟空狠狠轰落!
光束未至,那足以碾碎金仙神魂的威压已然降临!金光苑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数尺,无数砖石化为齑粉!
百眼魔君更是被这股余波直接压得趴伏在地,七窍流血,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鹤仙人悬浮于毁灭光柱的中心,鹤眼中杀机毕露,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渺小却桀骜的身影,鸟喙开合,吐出森寒刺骨的话语:
“马上就到你了,泼猴。”
八道粗如天柱的黑白光束,在悟空身周轰然落下!光束如擎天之柱,瞬间构筑成一个符文流转的八卦牢笼,将悟空死死困锁在核心!
嗡——!
无形的镇压之力如同亿万钧山岳轰然压下!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笼罩的区域瞬间扭曲、模糊,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水银。
地面寸寸龟裂,化作齑粉,又被那恐怖的压力碾入虚无。那感觉,竟与如来五行山轰然压顶的窒息与绝望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