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此生,曾信过天条,守过规矩。然天道不公,视我母瑶姬仙子如草芥,视三界众生如资粮!今日,不为旧怨,只为这朗朗乾坤,当有真正公道!天道若阻,便劈了这天!杨戬,愿往!”
“好!好!好!”弥勒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面庞,那标志性的笑容终于再次变得灿烂而释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那猢狲……有尔等并肩,何其幸也!”
弥勒的身影开始加速变得透明,点点金光如同流萤般从他身上飘散,融入这方被天道意志笼罩的天地。
“猴子啊猴子……”弥勒最后望向悟空消失的方向,带着一丝狡黠和无比的期待,声音渐渐飘渺。
“贫僧这份礼,还有金蝉子、灵吉他们压上的贺礼,再加上这芸芸众生的祈愿……够不够份量,掀翻这天道,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未落,弥勒那虚幻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璀璨的金色光点,如同无数细小的星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消散于无形。
只留下那句充满深意的低语,仿佛还在罡风中回荡。
八戒瞪着铜铃大眼,对着弥勒消失的虚空徒劳地抓了一把,粗嘎的嗓音里带着惶急:
“老和尚?!你人呢?话没说完跑什么跑!猴哥他到底……”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凝固在杨戬身上。
只见这位银甲染血的二郎真君,正怔怔地仰望着天空。
他眉心那道竖立的天眼,不知何时已自行开启,此刻,那天眼正微微震颤着,流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柔光。那光芒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破茧的萤火,竟缓缓从杨戬胸口渗透出来!
它挣脱了银甲的束缚,轻盈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里,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坚定的气息。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瞬,令人心神震颤的景象发生了!
嗡——!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或明或暗、或金或白、或带着草木清气、或裹着山石厚重、或蕴含水泽灵秀、或燃烧着微弱妖火的细小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被骤然唤醒,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挣脱而出!
这光芒的洪流并未止步于他们。目光所及的远山,沉寂的密林,干涸的河床,焦黑的战场废墟……
这片被天道意志碾压得近乎死寂的大地上,无数微弱的光芒顽强地亮起!
那是盘踞山林的精怪残存的一丝灵性,是深埋地底不愿屈服的草籽萌发的生机,是奔逃藏匿的凡人心中最后一点祈求安宁的火种。
是无数曾在这片土地上挣扎、陨落、却仍不甘彻底消散的卑微生灵,残留在天地间最本源的愿力!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号角召唤,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亿万道细碎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划破凝固的天幕,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星河,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万籁俱寂,唯有那无声的流光之河在奔腾。
饶是杨戬、牛魔王这等见惯沧海桑田的顶尖存在,此刻也被这源自芸芸众生的意志洪流所震撼。
这不是法力,不是神通,它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浩瀚,如此脆弱,却又如此……不可阻挡!
“这……这是……”八戒张大了嘴,钉耙都忘了握紧,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发堵。
他仿佛在那亿万流光中,看到了紫蛛儿倚门眺望的剪影,看到了六妹懵懂清澈的眼眸。
“是弥勒说的贺礼……是金蝉子记录的祈愿……”杨戬喃喃低语,天眼中的柔光愈发强盛,“更是此界不甘为刍狗的众生之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那流光洪流汇聚的遥远虚空深处,一点微弱的赤金色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轰!!!
那片被天道意志笼罩、本该冰冷死寂的虚空,仿佛被投入了亿万颗燃烧的太阳!
赤红!无边无际、焚尽八荒的赤红!
如同开天辟地时喷涌的第一道地火,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星辰核心骤然爆发!它是那契合着那奔腾而来的众生愿力的焚天之焰!
那赤红的火焰瞬间膨胀、蔓延,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硬生生将半边灰暗死寂的天穹点燃!
冰冷的星辰在赤焰面前黯然失色,凝固的天道威压被这纯粹由“生”之意志点燃的烈火灼烧得发出无声的哀鸣!
天空,真的燃烧了起来!
赤红的火海翻滚,映照着下方一张张因震撼、激动、乃至希望而彻底失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