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火种已经传播下去了!他渡尘或许无法亲手播撒格物之道的种子于南赡部洲的每一寸土地,但他带来了第一批愿意带回火种的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看不到未来南赡部洲甚至三界的光景,但那又怎样?他看到了希望本身!看到了那颗被点燃、被传递的火种!
这就够了!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
是夜,渡尘休息的房间内。
窗外,便是花果山满城灯火流淌的璀璨夜景。
那由无数灵源路灯、符文灯牌、穿梭飞梭的光芒交织而成的光河,将夜空都映衬得柔和而辉煌。
即使是看了三天,每次凝望,渡尘枯槁的脸上依然会浮现出一丝近乎孩童般的惊艳与满足。
这真的是人间能拥有的景象吗?黑夜不再意味着恐惧与沉寂,而是另一种秩序与繁荣的展现。
他相信,那位齐天大圣孙悟空,这位将不可能化为现实的存在,终有一日,会让这样的光明,驱散四大部洲每一个角落的黑暗。
只是,那注定是他看不到的风景了。
能支撑着走到花果山,见到这梦中的景象,本身就已耗尽了他凡俗躯壳所有的潜能,是建木仙株的灵气和那一点执念创造的奇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油尽灯枯的时刻,就在眼前了。
而依靠在门边的悟空,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老和尚,真不吃俺这仙豆?吃下去,不说长生不老,再给你活个几万年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指尖捻着一颗碧绿圆润的豆子,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渡尘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平和的微笑,摇了摇头:
“多谢大圣美意。贫僧乃一届凡夫俗子,无德无能,何以妄想享用此等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况且……”
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流动的光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到了这花果山,见了这人间佛国,贫僧,此生已无憾,死而无怨矣。只恳求大圣日后,能将这格物之道的光明,广布于三界,泽被苍生,解万民倒悬之苦。如此,贫僧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
这时,一直在旁边角落闷声不响的猪刚鬣猛地抬起头,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粗硬的鬃毛,嘟嘟囔囔地吼道:
“你这老和尚!真是冥顽不灵!死脑筋!犟驴!那仙豆就在眼前,吃了就能活下去。你倒好,偏偏不吃!非要……非要……真是气煞老猪!”
他用力跺了跺脚,震得地面微颤,却又不敢大声,怕惊扰了此刻的宁静。
听见猪刚鬣这带着浓浓关切的埋怨,渡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无比的感激和歉意,看向这面貌凶恶却心肠赤诚的猪妖:
“元帅……这一路,承蒙元帅不弃,一路护持,跋山涉水,渡海越洋。贫僧才能得见花果山真容。此恩此德,贫僧……此生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微弱,却异常清晰,“若有来世……贫僧定当结草衔环,再报元帅今日护道之恩……”
“哼!”猪刚鬣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别过脸去,粗声粗气地嘟囔:“谁要你来世报答!俺老猪是那种图报的人吗?!烦死了!”
渡尘微微一笑,却也没反驳,“元帅...”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示意猪刚鬣再靠近些。
猪刚鬣虽嘟囔着“又咋了”,还是依言蹲下巨大的身躯。
渡尘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虚虚指向猪刚鬣的心口:“一路行来.,贫僧观你有肝胆,有信义,救村民,护老弱,此乃真性情...”
猪刚鬣脸上刚露出点得意,渡尘话锋一转,气息急促起来:“然,贪食嗔怒,怠惰妄语,此等尘垢,亦蒙蔽汝心...”
猪刚鬣被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哼哼两声。
渡尘气息急促,却字字清晰,带着最后的恳切与深沉的期许:
“若欲真正融入此道,共襄盛举,元帅需持‘格物八戒’!”
“一戒虚妄!求真务实,莫夸海口,莫慕虚荣”
“二戒怠惰!勤勉精进,莫推明日,莫负光阴”
“三戒浮躁!沉心静气,莫急近利,莫怒伤人”
“四戒独善!协力同心,莫闭门造车,莫吝分享”
“五戒固守!勇于创新,莫守陈规,莫惧变革”
“六戒骄矜!虚怀若谷,莫恃力傲物,莫忘根本”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光芒更盛:
“更要,七守真!守护本心,持守正道,如这花果山之基,永不动摇。”
“八求索!永怀好奇,探索不息,如这格物之道,永无止境。”
渡尘的目光紧紧锁住猪刚鬣迷茫的双眼:“持此八戒,洗心革面,方不负你这赤子之心,与花果山这场造化。”
猪刚鬣怔怔地看着渡尘的面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八戒...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