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但坚定地拉开了段茵护在他身前的手臂,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看向段茵:“唉,这位…额…请问下,小姐,你姓甚名谁?”
段茵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和问话弄得一愣,随即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道:
“我姓段,叫段茵!”她简直要被这呆子气死了!这种时候,是纠结她叫什么的时候吗?!
“哦,段小姐,”陈玄奘从善如流,声音反而更大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你看,孙先生他又不是坏人。他刚才还帮我们降服了猪妖,解了我们的危难,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待恩人呢?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忘恩负义,不知好歹?”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也越发诚恳,甚至带着点规劝段茵的意思。
听着陈玄奘这喋喋不休的天真言论,段茵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他的嘴给死死捂住!
这个陈玄奘!心肠是不坏,甚至可以说是赤诚一片,但这脑子…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或者说是被门夹过的!
之前在高家庄外遇见他时就是这样,这人居然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儿歌三百首,一脸认真地要用“真善美”唤醒妖魔心中的良知来降妖除魔。
当时就把她雷得外焦里嫩,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师父给他灌了这么离谱的迷魂汤。
可偏偏…偏偏他身上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他一路,甚至在刚才危急关头忍不住出手相救。
但现在,这个笨蛋又犯了老毛病!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有多凶险!
他感觉不到那个自称“孙悟空”的男人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压力吗?他感觉不到猪妖元神在那人手中瞬间噤若寒蝉所代表的恐怖实力差距吗?
段茵很确信,如果眼前这位真是传说中那个凶名赫赫的齐天大圣,或者哪怕只是某个拥有同等力量的未知存在。
一旦被陈玄奘这不知死活的态度惹恼了,动起手来,她拼上这条命,恐怕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悟空也丝毫不急,仿佛完全没感受到段茵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戒备与恐慌。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玄奘的耿直模样,嘿嘿一笑,对着狼藉一片的客栈大厅随意地吹了口气。
呼——
一股无形的清风拂过。
那些碎裂的瓷片、飞溅的油污汤汁,甚至角落里堆积的灰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污渍消失无踪,地面光洁如新;连那几盏被打翻的油灯都重新燃起,散发出柔和稳定的光芒。
整个客栈大厅,眨眼间变得整洁、明亮,甚至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气息。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让段茵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可不是什么障眼法,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环境的真实变化!这是…言出法随?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神通?!
悟空却浑不在意,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随意地坐上了旁边的桌子,拍了拍桌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老友:
“坐,坐,别站着了,随便坐。”
陈玄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叹和崇拜:
“哇!孙先生!您…您这…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啊!”他心中的“好妖”形象瞬间拔高到了“神人”级别,对悟空的信任感更是爆棚。
他丝毫没有犹豫,更没有段茵那满脑子的弯弯绕绕,听悟空让坐,立刻乐呵呵地跑到悟空旁边的长凳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热切,就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请问下,孙先生,”陈玄奘坐定后,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小激动,“您…您认识我吗?”
悟空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听说过,听说过。”
“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陈玄奘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连孙先生您这等神仙般的人物都听说过了!”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他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看来,师父说得太对了!我果然生来就是要走这条路的!降妖除魔,普度众生!我要继续在这条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终极意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看着这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在整洁如新的客栈里,一个嘿嘿笑,一个傻乐呵,甚至还聊起了“出名”和“理想”……
段茵彻底麻了!
她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氛呢?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村口老大爷逗傻小子的温馨场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俩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地聊上了?!
陈玄奘这个笨蛋,是真感觉不到危险,还是脑子缺根筋啊?!
还有那个“孙悟空”…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