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前,所有在那赤火下存活下来的小妖,此刻全都屏息凝神地聚集着。
距离大王那撼天动地的归来,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花果山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曾经弥漫的血腥与恶臭被涤荡一空,堆积如山的白骨被深埋或净化,污浊的酒池被清澈的山泉取代。
坍塌的窝棚被整齐的木屋替代,狰狞的猴妖们褪去了戾气与兽皮人骨,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
溪流恢复了清澈,桃林虽未结果,却也抽出了新绿,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再无半分往昔的堕落与污秽。
这脱胎换骨的变化,皆源于那场席卷全山的赤色审判之火。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在那焚尽罪孽的火焰中挣扎求生,最终洗涤了灵魂、重塑了筋骨的存在。
他们体内流淌的力量更为精纯,眼神中也少了暴戾,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敬畏与茫然。
花果山不再是魔窟,但未来该走向何方?大王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妖群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只有飞瀑的轰鸣和水珠溅落岩石的清脆声响。
经历过那场炼狱般的净化,没有妖敢再放肆喧哗。
他们心中忐忑,大王手段通天,性情更是与五百年前那位暴戾恣睢的妖王截然不同。
这一个月,大王带着猴七、猴八等少数几个同样扛过赤火、蜕变最彻底的妖,似乎在谋划着什么,神秘莫测。
此刻召集,莫非是要秋后算账,清算他们过往更深重的罪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金光撕裂了水帘洞前的空间,如同旭日初升般骤然降临在最高的那块巨石之上。
金光散去,露出了那道挺拔如松、眉宇间凝着锐利英气的身影——正是他们如今敬畏如神祇的大王。
他依旧是那副化形后俊朗非凡的人形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视下来,仿佛能洞穿灵魂。
猴七猴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他们身上那股内敛而强大的气息隐隐透出,皮肤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新生白玉般的温润光泽,与下方大部分小妖截然不同。
所有小妖的头颅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那位的注意。
悟空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却鸦雀无声的妖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打破了沉寂: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飞瀑的轰鸣,烙印在每一个妖的心头。
“都是花果山土生土长的根苗,血脉里淌着这方水土的灵性。能站在这里,没被俺老孙那把火烧成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妖灵魂深处残留的印记。
“说明你们骨子里,还没烂透透底!还有那么一丝丝,能被那火炼出来、值得俺看一眼的东西!”
这话让不少小妖心头一颤,既感庆幸,又带着后怕。
庆幸自己扛过了那生不如死的焚烧,后怕于那火焰中浮现的、无数被他们残害生灵的哀嚎与诅咒。
那滋味,永生难忘。
“这一个月,”悟空的声音继续响起。
“俺带着猴七、猴八几个,把咱们这老家,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瞅瞅,这才像个样子!山清水秀,灵气充盈,这才是花果山水帘洞该有的气象!不是他娘的那个臭气熏天的屠宰场、土匪窝!”
他语气转厉,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斥责,让下方众妖噤若寒蝉。
“过往的五百年,是花果山的耻辱!是你们给俺老孙脸上抹的黑!这笔账,那赤火算是烧了个七七八八,俺暂时懒得再跟你们掰扯!”
悟空大手一挥,仿佛将旧日的污秽彻底扫开,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丝毫未减。
“但光收拾干净屋子顶个屁用?花果山的名声,在三界都臭了大街了!走出去,人家一听是花果山的妖,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砍你!为啥?就因为你们以前造的孽!”
群妖面面相觑,心中苦涩。大王说的是事实。如今的花果山,在三界妖魔和人类眼中,恐怕依旧是“魔窟”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