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飞速流过,从陈玄奘被段茵带走,拉去一起“操练”,已然过去了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对陈玄奘而言,可谓是脱胎换骨。他不再是那个只靠一本儿歌三百首和满腔“大爱”理论就敢硬闯魔窟的愣头青了。
起初,他以为段茵是孤身行走江湖的侠女,直到被拖进一个临时营地,他才目瞪口呆地发现——段小姐背后竟有一个颇为“壮观”的团队!
这团队名头听着霸气,叫“驱魔军团”,核心是五位奇形怪状、本领各异的成员,江湖人称“五煞”。
老大身材异常高大,如同铁塔,面容方正,透着一股子与外形不符的老实憨厚;
老二身形敦实,肌肉虬结,一脸横肉,眼神凶狠,乍看之下活脱脱一个江洋大盗。;
老三身形精瘦,像根竹竿,眼神却异常灵动锐利,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老四则是唯一的女性,身段婀娜,面容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老五则是个半大少年,眼神灵动,身法鬼魅,是斥候和偷袭的好手。
这五位的组合,着实把初来乍到的陈玄奘震得不轻。
大煞的压迫感,二煞的凶相,三煞审视的目光,四煞那捉摸不透的笑意,以及五煞那孩童身体里透出的成人眼神……
都让他压力山大,闹了不少笑话,也吃了不少“下马威”——
被大煞不小心拍得差点闭气,被二煞的爆脾气吼得腿软,被三煞的“智力测验”绕得晕头转向,被四煞的符纸莫名贴了满脸,被五煞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身上放了只假蜘蛛……
段茵则抱着手臂在一旁看得直乐,美其名曰“融入团队必修课”。
那被孙悟空“托付”的鱼妖和猪妖布偶,在段茵的秘法下也放了出来。
许是被那悟空灼烧过元神,又或是被封印太久,两妖都显得有些呆傻懵懂。
鱼妖眼神空洞,反应迟钝,但一身蛮力水法犹在;
猪妖则更离谱,大部分时间维持着油头粉面、自诩风流的人形,眼神却透着股天真的愚蠢,对什么都好奇,尤其爱围着妩媚的四煞献殷勤。
但,他们一身妖力却不容小觑,发起狠来相当骇人。
段茵衡量利弊,干脆也将这两妖吸纳进了驱魔军团,充实战力。于是,“五煞组织”光荣升级为“八煞军团”。
日子久了,陈玄奘才渐渐发觉,这“五煞”乃至新加入的两妖,虽然外形性格各异,却都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
大煞憨厚可靠如磐石;二煞面恶心善,火爆脾气下是护短的赤诚;
三煞聪明机警,是值得信赖的智囊;
四煞妩媚外表下是泼辣爽利的性子,符道精湛且护短;
五煞虽童颜老成,却意外地有担当,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就连呆傻的鱼妖和花痴的猪妖,在战斗中也是可靠的伙伴。
驱魔军团与其说是个组织,不如说是个吵吵闹闹、却又无比温暖的大家庭。
陈玄奘那颗被“大爱”理论包裹得有些僵硬的心,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爱”浸润下,反而愈发柔软通透。
他真正融入了进去,凭着自己的慧眼和渐渐打磨出来的体魄、胆识,以及那偶尔能歪打正着安抚低等小妖的儿歌,赢得了大家的认可,被热情地冠以“六煞”之名,成了军团里不可或缺的“小六子”。
段茵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看着陈玄奘从青涩笨拙变得沉稳干练,看着原本只是利益结合、各怀心思的“五煞”如今亲如兄弟姐妹。
看着呆傻的七煞和花痴的八煞也能为守护这个“家”而战,看着驱魔军团的名号越来越响,斩妖除魔、庇护一方。
她心中那份属于“驱魔人”的纯粹信念,仿佛被重新点燃,生活充满了奔头与希望,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是夜,南瞻部洲一处荒郊野外,天幕如洗,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洒下清辉,将大地染上一层朦胧的银霜。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映照着围坐一圈的八张(或类人)面孔。
旁边停着他们那辆被四煞改装得奇形怪状、既能代步又能当移动堡垒的“驱魔战车”。
今夜是庆功宴。就在不久前,他们八煞合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付出了大煞挂彩、战车受损的代价,终于将盘踞在此地作恶多端的“黑风老妖”彻底降服封印。
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
篝火上架着滋滋冒油的烤兽肉,香气四溢。
七煞(鱼妖)似乎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抱着一坛子烈酒狂饮,本就呆滞的眼神更加迷离,手舞足蹈,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撞翻烤架。
“喂!傻大个!消停点!”段茵眉头一皱,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七煞身侧。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拳,一拳捣在七煞那覆盖着鳞片的粗壮腰腹上。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发酒疯的七煞动作瞬间定格,翻着白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根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土。
“老四,老五,看着他点,别让他滚火堆里烤了。”段茵甩了甩手腕,对旁边的四煞和老五吩咐道。
“好嘞,大姐头!”老五笑嘻嘻地应声。
四煞则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曼妙曲线,指尖随意弹出一张轻身符贴在七煞身上,方便五煞拖拽。
另一边,陈玄奘正满头大汗地被大煞、二煞、三煞围着。
大煞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憨厚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依旧让陈玄奘龇牙咧嘴:
“小六子!好样的!今天要不是你看出那老妖藏匿妖丹的风穴,咱还得吃大亏!来,跟大哥干了这碗!”一碗烈酒不由分说地塞到陈玄奘手里。
二煞虽然还是一脸凶相,但眼神柔和了些,闷声不响地将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撕下来,粗鲁地塞到陈玄奘另一只手里:
“吃!补补!”
三煞则蹲在一旁,一边灵活地用峨眉刺削着一块木头,一边笑着调侃:
“小六子今天确实长进了不少,那‘风穴’的流转规律,连我都差点看漏。不过嘛,”
他促狭地眨眨眼,“下次被老妖的阴风吹得差点摔跤的时候,记得喊救命啊,别硬撑!”
陈玄奘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抓着巨大的兔腿,又被三煞揭了糗事,脸涨得通红,只能尴尬地嘿嘿傻笑。
不远处,八煞(猪刚鬣)又变回了那副油头粉面的人形公子哥模样,手里摇着一把不知道哪来的破折扇,正围着正在篝火旁用朱砂笔在黄符上勾勒、姿态妩媚的四煞打转。
“四姐四姐你看今夜月色溶溶,良辰美景,岂能虚度?小弟我新谱了一曲月下逢,唱给四姐听听如何?”
八煞捏着嗓子,故作深情,眼神痴迷。
四煞头也不抬,专注地画着符,朱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八弟啊,姐姐我在画清心符呢,你这油腔滑调一搅和,万一画错了符胆,符效反噬,姐姐我可就变呆子了。去找老三下棋去,他爱听曲儿。”
说着,指尖微动,一张刚画好的“禁言符”作势欲飞。
“三哥他眼里只有他的机关木头嘛…”八煞委屈巴巴,锲而不舍地又凑近一步,“四姐你就听一句,就一句……”
“去!”四煞终于受不了,手腕一抖,那张“禁言符”精准地拍在八煞嘴上。
八煞“呜呜”两声,顿时成了哑巴,只能手舞足蹈地表达委屈,模样滑稽。四煞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画符。
跳跃的篝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空旷的野地上晃动。
烤肉的香气、酒水的辛辣、伙伴们的笑闹声、七煞沉睡的鼾声、八煞呜呜的比划、陈玄奘窘迫的傻笑……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粗糙而真实的烟火气。
段茵抱着手臂,斜倚在驱魔战车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一幕。
月光洒在她英气勃发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