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般的景象。
曾经坚固霸气的驱魔战车只剩下扭曲燃烧的骨架。
大煞魁梧的身体嵌在一块翻卷的金属板里,生死不知;
二煞和三煞倒在十几米外,一动不动;四煞被甩在一棵折断的树干下,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五煞不见了踪影;七煞躺在泥泞中,身体微微抽搐;
八煞庞大的妖躯蜷缩在更远处,发出恐惧的呜咽,獠牙外露,显然在极度惊吓中彻底显出了原形。
“老大…老大!”陈玄奘猛地低头,看向怀里被他死死护住的段茵。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喂,老大,你没事吧?醒醒!段茵!”陈玄奘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心被巨大的恐惧攥紧。
段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呐:“小…小六子…你…没事就好…”
她似乎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老大!!”陈玄奘惊喜又心痛,眼泪终于决堤,“你别说话!别急!撑住!我…我这就找人来救你!一定有办法的!”
他语无伦次,慌乱地环顾四周,荒野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猪妖恐惧的低嚎。哪里有人?
这荒郊野岭,妖魔肆虐之地,哪还会有活人经过?
段茵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慰他,声音断断续续
:“傻…傻小子…这荒郊野岭的…哪还会…有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陈玄奘。不!不能放弃!他想到了什么,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对了!还有那个!孙大哥给的救命毫毛!前面两次险死还生,都是靠它化险为夷!还剩最后一根!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手去摸后脑勺那三根早已融入发丝的金色毫毛。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蕴含奇异力量的发根!
“小六子…”段茵冰凉的手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他即将拔下毫毛的手腕!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到:“别…别用那毫毛了…救我…不值得…”她的声音更轻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你…”陈玄奘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何阻止这最后的希望。
段茵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老大你说!我听着!我一定老实回答!”陈玄奘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
段茵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钻进陈玄奘的耳朵里,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禁忌:“你…喜不喜欢…我…”
“我…”陈玄奘浑身剧震!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男女之情?小爱?他一直抗拒,认为这是阻碍他追求大爱、普度众生的障碍!
可是…看着怀中这个气若游丝、眼神却执着地等待他答案的女子,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教条!
什么大爱小爱!什么清规戒律!在即将失去她的巨大恐惧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陈玄奘的身体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他俯下身,凑到段茵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哑,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老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要疯了!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什么大爱了!我只要你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滚烫熔岩,灼烧着他的理智,也烫慰着段茵的心。
听到陈玄奘这近乎崩溃的告白,段茵苍白的脸上,那抹极其微弱的笑容,瞬间扩大了!那不是一个濒死之人的笑容,而是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就在陈玄奘喊出最后一个字,泪水滴落在她脸颊的瞬间——
“哈哈哈!我就知道!臭小子!”怀中的“重伤垂死”之人突然发出一串清脆响亮、中气十足的大笑!
陈玄奘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段茵猛地睁开那双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涣散的眼睛,双臂一用力,像条灵活的鱼儿般从他僵硬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然后反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陈玄奘!
“老大,你…你…你没死?你…你复活了?!”陈玄奘的声音都变调了,巨大的冲击让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哼!”段茵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骄傲地扬起,用力在他背上捶了一拳,嗔怪道:
“臭小子!木头疙瘩!榆木脑袋!不这么装死激你一下,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你怕不是要藏到下辈子去!”
她紧紧抱着他,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满足和浓浓的情意,“憋死我了!可算听到了!”
陈玄奘彻底懵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被戏耍的羞恼、长久压抑情感终于宣泄的轻松、以及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让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段茵抱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在段茵那带着得意和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和一种豁出去的冲动,也缓缓地、试探性地,环抱住了段茵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燃烧残骸的灰烬。
但在这一片狼藉与危机四伏的焦土之上,相拥的两人仿佛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的喧嚣、危险、伤痛,都被这迟来的、炽热的拥抱暂时屏蔽。
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寂静中擂动着最原始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