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悟空一棒扫倒的仙神,此刻都挣扎着或坐或立,脸上再无半分仙家气度,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被彻底扒光了遮羞布的难堪。
“新天庭?”
张百忍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悟空消失的方向,那霞光流溢的天际仿佛还残留着燔邪薪火的气息。
他眼中最初翻腾的怒火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竟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凌霄殿前回荡,带着一种别样的畅快!
“好!好一个新天庭!好一个花果山伏魔司!”
张百忍猛地站直了身体,那方才被悟空一棒震得黯淡无光的披挂,似乎随着主人气势的勃发,也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的光泽。
“陛下……”太白金星挣扎着站起,看着气势截然不同的玉帝,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我们……我们要阻止那妖猴吗?”
“阻止?”张百忍笑声一收,锐利的目光扫过地上陆续挣扎起身的仙神,最后落在太白金星身上,大手猛地一挥,带起猎猎风声:
“为什么要阻止?!”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违的决断力:
“他想建立他的新天庭?他想带着他那花果山的小妖去荡平妖魔,涤荡乾坤?行啊!”
“朕倒要看看,他一个妖猴,带着一群刚刚洗去罪孽的小妖,能把这天地搅成什么样子!能把这新天庭建成何等光景!”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中每一位仙神,声音陡然拔高,质问到:
“你们呢?!被一只妖猴一棒子放倒的滋味如何?躺在地上,听着他指着鼻子骂我们是酒囊饭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陛下!”李靖脸色涨红,托着破损的宝塔,声音带着屈辱和一丝不甘,“那妖猴法力通天……”
“法力通天?”张百忍打断他,手指指向悟空消失的方向,“法力通天又如何?他说的,难道有错吗?!”
他的目光扫过杨戬紧抿的嘴唇,哪吒攥紧的拳头,扫过每一位仙神眼中那被刺痛后翻涌起的复杂情绪。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这天庭!”张百忍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仙神的心上。
“除了醉生梦死,我们这千百万年来做过什么?!五百年前被一只妖猴打上门来,五百年后,又被同一只妖猴像扫垃圾一样扫倒!这就是我们天庭的威严?这就是我们仙神的担当?!”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沉寂了万古的火焰,终于被彻底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朕看那猴子说得对!你们,包括朕在内——就是一群被时间磨平了爪牙、被安逸消磨了血性的酒囊饭袋!”
“陛下!”众仙神齐齐变色,被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刺得面红耳赤,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属于战神的骄傲和屈辱感,如同沉寂的火山,开始剧烈地翻腾。
张百忍似乎找回了当年统御万仙、征战四方的天帝气魄,他猛地一甩帝袍下摆,声如雷霆:“太白金星!”
“臣……臣在!”太白金星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他苍老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但看着陛下眼中那久违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炽热光芒,他浑浊的眼底也似乎亮起了一点火星。
“即刻传朕旨意!命千里眼、顺风耳速至凌霄殿!朕要他们立刻,给朕说清楚,如今的凡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妖魔横行到了何等地步!”
“朕倒要看看,那猴子口中的苍生,究竟在受着怎样的苦难!看看他花果山的伏魔司,究竟有几斤几两!”
“臣……遵旨!”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迅速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传令殿。
张百忍不再看狼藉的众仙神,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望向殿外那被燔邪薪火短暂净化后显得格外澄澈明亮的星穹。
他的背影,不再颓唐,不再迷茫,而是重新凝聚起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杨戬缓缓站直身体,额间天眼光芒明灭不定,他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眼神复杂地看着玉帝的背影,又望向悟空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哪吒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火尖枪枪缨无风自动,少年神将的脸上,屈辱与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凌霄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众神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仿佛从灵魂深处被重新点燃的的火焰声。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火焰,似乎真的在这片名为紫薇恒星的星体深处,悄然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