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欢宴的喧嚣余韵还在花果山间回荡，水帘洞内却是一片沉凝。
孙砺、孙磐，以及被悟空赐名孙星的猴9527，三人肃立在石座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刚才，大王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让他们心胆俱颤的消息。
“大王，你要走了？这是什么意思？”孙磐性子最急，几乎是吼了出来慌。
“你要去哪儿？难不成是那天庭灵山又欠收拾了？行！大王你去哪儿，俺孙磐第一个跟着！带着弟兄们再杀他个七进七出！”
孙砺要沉稳些，但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悟空话语里更深层的含义：
“大王…您莫非是…要离开我们？离开花果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年！整整十年！从大王破封而出，涤荡魔窟，创立伏魔司，带领他们斩妖除魔，重建家园，花果山才有了如今的气象。
大王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这片天地的定海神针！
孙星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他本是花果山最底层的小妖，是大王亲手将他从浑噩和绝望中拉出，赋予他新生、力量和名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悟空腿边一个还没收走的酒坛子，声音带着哭腔：
“大王！您不能走啊！花果山不能没有您！伏魔司的弟兄们不能没有您！您走了，咱…咱可怎么办啊！”
看着眼前三张焦急、不解甚至带着恐惧的脸庞，悟空脸上那惯常的洒脱笑意淡去了些，眼神变得深邃而温和。他轻轻拍了拍孙星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都不是。”悟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洞外隐约的瀑布声和水滴声。
“十年了，俺老孙归来也有整整十年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这十年，看着你们从一群只知厮杀的小妖，变成顶天立地的伏魔神将，俺心里头，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水帘洞口，望着外面被朝霞染红的云海和下方生机勃勃的猴群营地。
“但你们心里其实都清楚，”悟空背对着他们，声音沉稳，“俺，不是你们原来那个大王。”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洞内炸响。
孙砺三人浑身一震，彼此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是的，他们清楚！太清楚了！
曾经那个大王，暴戾、狡诈、喜怒无常，视猴群为爪牙工具，花果山不过是他的魔窟巢穴。
而眼前这位大王，归来时便涤荡妖氛，以雷霆手段镇压堕落者，又以那神奇的燔邪薪火赋予新生。
他教他们伏魔正道，教他们格物之理，带领他们斩妖除魔，守护人间。他正气凛然，又豪爽不羁，是真正的顶天立地！
他们曾无数次在心里为大王的变化找理由：五百年镇压磨去了戾气？佛祖点化？潜心修行顿悟大道？
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怀疑，此刻被大王亲口点破。
“俺是一个异界来客，”悟空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三人。
“机缘巧合，来到了你们这方天地，暂时顶替了这副躯壳里那个被镇压的凶魂。”
异界来客！顶替！
孙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如此！一切的不合理，一切的改变，都找到了根源！不是顿悟，不是点化，而是…换了一个“魂”！
孙磐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孙星更是彻底呆住，抱着酒坛的手都松了劲，坛子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却无人有心思去闻。
“现在，”悟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也差不多到了俺该离开的时候了。这方天地的因果，这具身体的宿缘，终究需要它原本的主人来面对。”
离开！大王真的要走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孙砺三人。十年朝夕相处，并肩作战，早已不是简单的“大王”与“部属”，而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是生死相托的袍泽之情！
这花果山的一草一木，伏魔司的每一声号令，都浸透着大王的印记！他若离去，花果山的天，岂不是要塌了？
“大王！”孙磐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碎石簌簌落下，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您…您就不能留下吗？这花果山，这伏魔司，都是您一手重建的！您走了，那个凶魂回来，他岂能容得下如今的伏魔司？岂能容得下俺们？”
他不敢想象，那个传说中凶残暴戾的原身回来，看到这“格格不入”的花果山，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孙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大王！您神通广大，定有法子！能否…能否将那凶魂彻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彻底抹杀！
悟空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担忧、不舍和那一丝绝望的期盼，心中也涌起暖流。
“啧！”他重重地啧了一声，走上前，挨个在孙砺、孙磐、孙星厚实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拍得他们身形微晃。
“一个个都什么样？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俺又不是死了！哭丧着脸作甚！”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驱散了洞内沉凝的绝望气息。
“俺来自异界，自有归处。此界因果，自有其定数。强行抹杀，非是正道，更可能引来更大的灾劫。”
悟空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你们三个，是俺看着成长起来的，是伏魔将里最顶尖的苗子！”
“这十年，俺把能教的都教了，伏魔薪火已燃，格物之道已播。花果山的根基，伏魔司的脊梁，不是靠俺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你们所有伏魔将，靠花果山每一个守护家园的妖！”
悟空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沉甸甸的托付：“在俺离开之后，这花果山，这伏魔司，这涤荡乾坤、守护苍生的担子，就要落在你们肩上了！”
“莫要让俺失望了！给俺守好了这份基业！给俺守住了这燎原的星火！更要给俺…守住了你们自己心中的正道！”
最后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烙进孙砺三人的心底。
那股离别的不舍和恐慌，并未完全消散，但此刻，却被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所取代——责任！使命！以及，绝不能辜负这份如山重托的决心！
三人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光芒。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孙砺率先踏前一步，双手抱拳，单膝重重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沉稳如磐石：“是！大王！孙砺在此立誓，必不负大王所托！人在山在，司在道存！”
孙磐紧随其后，同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刚猛有力，声音如同金石交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