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信手拈来,却直接打断了他全力催动的遁光
“孙悟空!”无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你还有什么说的?!莫非还要阻拦本座去荡平那些人间渣滓不成?!”
“哎,你这老儿,性子忒急。”悟空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慢悠悠地站起来,金箍棒不知何时已扛回了肩上。
“俺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跟个炮仗似的‘噌’一下就窜出去了,南赡部洲天大地大,你知道往哪儿打?”
无天冷哼一声,魔气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哼!自然是哪里有阻挡格物之道的烽烟,哪里就是本座的目标!杀光那些挑起战火的诸侯王侯,这阻碍自然就没了!”
“啧,打打杀杀,莽夫所为!”悟空撇撇嘴。
“那南赡部洲之前确实乱成一锅粥,跟个烂泥塘似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得意,“这几年可是好了太多太多喽!有个叫杨坚的,本事不小,把南边北边打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刚建了个叫‘大隋’的朝廷,定都在那长安城。”
“杨坚?”无天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这还是让他狂暴的杀意略微平复了一丝,“他待如何?”
“嘿,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悟空嘿嘿一笑。
“他认准了俺老孙这格物之道是富国强兵的好东西,正儿八经地在推行哩!虽说比不上那些老牌分院,但比起以前那兵荒马乱、朝不保夕的日子,可真是天上地下喽!”
“百姓好歹能喘口气,种地有奔头,娃娃也能进学堂认几个字,学点格物的皮毛了。”
听闻悟空这番描述,无天周身沸腾的煞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赤红的魔瞳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倒也算走上正途。那就好。”
那“灭世”的念头,终究被这实实在在的向好景象冲淡了。
“可别那就好!”悟空立刻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这老儿,高兴得太早!那杨坚是个人物不假,可南赡部洲积弊了多少年?”
“根深蒂固!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门阀观念深入人心,地方豪强拥兵自重,还有那些个前朝的遗老遗少、外族的残余势力……暗地里不服气的、使绊子的、想复辟的,多如牛毛!”
悟空掰着手指头数落:
“他推格物,动了多少人的奶酪?断了多少靠旧法子吸血的财路?那些个习惯了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老爷们,能甘心?表面上顺从,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还有,新朝初立,法令能不能真正贯彻到乡野?贪官污吏会不会借着新政之名盘剥百姓?地方上的格物院能不能顶住压力真正办起来?这些都是大问题!”
“俺可听说了,有些地方,格物院的牌子是挂上了,可进去一看,教的还是老一套八股文章,换汤不换药!要是那杨坚后继乏力,或者被这些暗流给掀翻了船……”
悟空顿了顿,看着脸色又阴沉下去的无天,语重心长地说:
“那之前好不容易点起来的这点希望之火,指不定就又被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扑灭了!之前的努力,可就真功亏一篑喽!”
“你…!”无天真是被这猴子气得够呛。
“你这泼猴!怎么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先前说人间混乱要本座去平,现在又说平了又可能有反复!你到底要本座如何?!”
“俺这不是也不清楚具体啥情况嘛?”悟空摊开手,一脸无辜,但那双火眼金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俺老孙是齐天大圣,管天管地,可这人间王朝的弯弯绕绕,世家门阀的勾心斗角,俺哪能门儿清?打打杀杀俺在行,可这润物细无声的功夫,俺也头疼得很呐!”
他走近两步,看着无天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所以啊,这事儿,得去看,得去体会。”
“真正去那南赡部洲走一走,看看那杨坚的大隋到底成色如何?”
“看看那格物之道,在真正的市井乡野、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夹缝里,到底生根发芽了没有?还有……”
悟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看看那些被格物院改变了命运的凡人,他们眼中的光,是不是真的亮起来了?值不值得你这位曾经的紧那罗菩萨去守护?”
无天沉默了。风雪似乎也安静下来,只余下悟空的话语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他看着眼前这只猴子,看着他那双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金睛。
他明白孙悟空的意思了。
良久,无天紧绷的面容缓缓松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似嘲弄,又似释然。
“呵呵……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阵畅快的大笑,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落下。
“好好好!好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无天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着悟空。
“原来在这里等着本座!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要本座去给你当那格物之道在人间的护法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