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了格物院,杨广的暴虐才真正显露。
他好大喜功,视民力如草芥。
开凿运河,征发民夫百万,尸骨枕藉于途;
三征高句丽,穷兵黩武,十室九空,白骨蔽平原;
建东都洛阳,极尽奢靡,耗尽国库,赋税如泰山压顶。
他喜怒无常,动辄屠戮大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整个南赡部洲,在他的统治下,如同被投入了巨大的熔炉煎熬,哀鸿遍野,怨气冲天。
然而,黑暗越是深重,对光明的渴望便越是炽烈。
百姓们曾经在格物之道带来的短暂光明中尝到了甜头——更轻省的农具,更有效的灌溉,更便捷的运输,乃至那一点点改变命运、掌握知识的希望。
这希望如同浸过油的种子,虽被强权踩入泥泞,却并未死去,反而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汲取着反抗的力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还我格物!还我生路!”
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各地反抗的烽火如燎原之星,迅速连成一片。
其中,以曾经的唐国公李渊最为声势浩大!他并非莽夫,深知民心所向。
李渊曾在长安格物院潜心学习,眼界早已超越寻常门阀。
他亲眼见证了格物之道对民生的切实改善,更明白其中足以撬动旧秩序的力量。
他不仅自己学,更将自己的子嗣都送入格物院接受熏陶。
他们天资聪颖,尤其对格物院所授的机关术、阵法推演、后勤统筹乃至那套“格物致知”的求索精神情有独钟,学以致用。
当杨广的暴政将天下逼入绝境,李渊振臂一呼,打出的旗帜上,赫然绣着“格物”二字!
这旗帜仿佛拥有魔力,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民怨与渴望。
他痛陈杨广之罪,控诉世家之私,更向天下宣告:他要重建格物院,让格物之道普惠万民,让南赡部洲重现生机!
“格物兴邦!”
这口号响彻云霄。无数曾受益于格物院、或向往格物之道的工匠、农夫、寒门学子,甚至一些不满杨广暴政的低级官吏,纷纷投奔。
那些被驱逐的格物院先生,成了起义军中最宝贵的智囊;格物院留下的图纸,被用于改良军械、设计攻城器具、优化粮草转运。
李渊次子李世民更是将格物院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指挥作战,善用地形,精于计算,调度有方,其麾下玄甲军行动如风,攻坚克难,所向披靡。
格物之道,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学问,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改天换地的力量,成了凝聚人心、指明方向的灯塔。
一呼百应,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南赡部洲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大地,终于燃起了真正的熊熊烈火!
这火焰,不仅要焚毁杨广的暴政,更要烧尽世家门阀的桎梏,烧出一个以格物为基石、以民为本的新天地。
花果山,水帘洞天,灵源广场。
建木仙株华盖亭亭,灵气氤氲。
石桌上摆着几样时令仙果,一坛敖心新酿的“碧海潮生”酒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悟空斜倚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啃着一枚朱果;
敖心正摆弄着一个精巧的玉盘法器,上面光影流转,显示的正是南赡部洲最新的山河舆图,其上烽烟标记与进军路线清晰可见;
八戒挺着肚子,抱着一大盘点心大快朵颐;
镇元子捻须微笑,目光深邃。牛魔王则与杨戬对坐,两人面前摆着棋枰,但显然心思都不在棋上。
今日,杨戬脸上的神情格外不同。
素来清冷自持、威严深重的司法天神,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然之色。
他连饮了悟空珍藏的几杯猴儿酿,那醇厚的酒力似乎也化开了他眉心的常年冰霜,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八戒吃得满嘴碎屑,见状忍不住嘿嘿笑道:
“二哥,今日这酒喝得痛快!脸上都开花了!快说说,是捡到老君的宝贝葫芦了,还是月宫的嫦娥仙子给你递帖子了?让咱哥几个也跟着乐呵乐呵!”
杨戬闻言,非但没恼,反而朗声一笑,将手中的玉杯轻轻掷回给悟空,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爽朗开怀:
“你这夯货,净会胡说。自然是为那南赡部洲之事!”
他的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身为二郎显圣真君,执掌天庭律令,他生于斯长于斯,对那片承载着人族气运、也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的南赡部洲,有着远超其他仙神的情感羁绊。
那里的每一次动荡,每一缕希望,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格物之道在这片土地上的兴衰起落,他更是全程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哦?”悟空吐出果核,金睛闪动,“那李家小子,闹出大动静了?”
“何止是大动静!”杨戬眼中精光一闪,“是翻天覆地!”
他手指向敖心面前的光影舆图,指尖划过那一道道象征着义军攻势的明亮箭头,最终落在代表长安的标记上。
“杨广倒行逆施,自绝于天,气数已尽。李渊高举格物大旗,顺应民心,其势已成!其子李世民,更是人中龙凤,天纵之才!”
“其用兵之奇,调度之精,深得格物院推演计算、因地制宜之精髓,更难得的是心怀苍生,志存高远!前日,我……”
他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
“你咋了?”牛魔王瓮声瓮气地问,棋也不下了。
杨戬微微一笑:“前日,我放心不下,化作一游方道人,于夤夜时分,悄然探访了李渊在晋阳的大营。”
此言一出,连镇元子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悟空更是坐直了身体,敖心也停下了手中的摆弄。
“如何?”敖心问道。
杨戬脸上笑意更深,带着十足的笃定:
“所见所闻,令人心折!李渊老成持重,深谙进退之道,更难得的是对格物之道信念坚定,非为一时权宜。”
“其麾下文武,多有格物院出身或被格物精神感召之士,锐气勃发,上下同心。”
他目光转向舆图上李世民所部的位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至于那李世民……此子龙章凤姿,胸襟气度,眼光谋略,皆非常人可比。”
“谈吐间,既有吞吐天地之志,又有体察民生疾苦之仁。他与我论及格物之用,非止于军阵器物,更着眼于战后重建,百工振兴,万民教化!言必称‘格物致知’以强国,‘知行合一’以富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激荡:
“我与之深谈至天明,观其言行,察其心志……好!好一个李世民!此子未来,必为一代雄主!南赡部洲有此等人物承继格物之道,推行变革,实乃苍生之幸!”
他放下酒杯,环视众人,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日后,他们也定能带来一个不同的世道!一个真正以格物为本、泽被苍生的崭新世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这信心,源于他亲眼所见的人杰,更源于那已在南赡部洲大地燎原的格物之火。
这火种,是悟空播下的,如今,终于要燃尽腐朽,照亮未来了。
花果山顶,建木之下,众人皆露出会心的笑容,连八戒也停下了咀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杨戬笑着摇了摇头,将南赡部洲的纷扰与未来的期许暂时抛在了脑后,转而看向那在藤椅上晃悠着二郎腿的悟空,问道:
“猴子,你今日把我们几个火急火燎地聚在此处,到底所为何事?从开席到现在,酒也喝了,果子也吃了,连南赡部洲的棋局都论完了,你还在这儿藏着掖着,卖什么关子?”
悟空嘿嘿一笑,说道:“等等,等等,急什么?哪吒那小子还没到呢!也不知道又溜达到哪个犄角旮旯惹是生非去了,磨磨蹭蹭……”
话音未落,天边骤然划过一道炽烈如流星的火光,伴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那火光来势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由远及近,“轰”地一声砸落在灵源广场边缘,吹得建木枝叶哗啦作响。
火光散去,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身影——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哪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抬手抹了一把光洁的额头,,咧嘴笑道:
“呼!紧赶慢赶,好像还是来晚了一点点。没耽误你们什么大事吧?”他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仙果佳酿,眼睛一亮。
杨戬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失笑道:“你小子,路上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去了?闹出这么大动静。”
“嘿嘿,”哪吒毫不见外地挤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悟空旁边的空位上,顺手就接住了悟空抛过来的一个水灵灵的蟠桃。
“没啥没啥,就是在东海边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水妖在兴风作浪,掀翻了几条渔船。路见不平,自然要拔枪相助嘛!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就被耽搁了一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