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缓缓落了下来,停在了敖广面前。
而敖广也一低头,浑身水流开始涌动,龙鳞隐没,身形收缩,接着,他便化成了人身——
这是一位身披银甲的男子,身材魁梧,头发雪白,额生一对峥嵘的龙角,面容硬朗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
敖广一化形,便对着悟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东海龙王敖广,拜谢上仙救命之恩!若非上仙神威,今日龙宫倾覆,我等万劫不复矣!”
他身后,那些原本盘绕在巨柱上、此刻也纷纷化作人形的龙族成员,皆随着敖广的动作,对着悟空齐齐拜下。
悟空嘻嘻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那根刚刚还威震群妖的金箍棒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棍花,被他随意地往耳后一塞,便消失不见。
“不碍事,不碍事!俺老孙最见不得这等腌臜气。起来起来,都起来!拜来拜去的,没得麻烦!”
敖广这才直起身,看着眼前这神采飞扬的金猴,心中波澜起伏。
定海神针的主动认主,那举手投足间镇压万妖、崩灭空间的恐怖伟力,还有这看似随性却深不可测的气度……
这位自称来自花果山邻居的“孙悟空”,到底是何方神圣?
“敢问上仙……”敖广斟酌着词句,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悟空那藏了神针的耳朵。
“这定海神针乃大禹治水所遗功德圣器,亦是天庭敕封镇压海眼之重宝,自有灵性。千万年来,从未有谁能撼动分毫,更遑论如臂使指……不知上仙与这神针,究竟有何渊源?”
他的疑惑几乎写在脸上,这定海神针的反应,实在超出了他数千年的认知。
悟空挠了挠脸颊,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渊源?嘿嘿,这说起来嘛……可就有点绕了。不过老龙王你且放心,这棒子跟着俺,比杵在这儿当个拴你们的桩子强得多!它自个儿乐意,俺也欢喜,这不就结了?”
他显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也别光在这儿杵着说话了,海底下凉飕飕的。快,给俺寻个能落脚的地儿,弄点好酒好菜来,咱边吃边聊!打了半天架,肚子都咕咕叫了!”
敖广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窘迫与深深的羞愧。
他环顾四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被无数锁链勒出深痕的礁石,还有远处那噤若寒蝉的万千妖兽。
曾经辉煌的水晶宫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所谓的“龙宫”如今不过是依托着定海神针残基搭建起来的几处简陋石殿。
“上仙恕罪……”敖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苦涩。
“我东海龙宫……千年前便已毁于一旦,如今只剩这镇压海眼的炼狱之所。所谓宫殿,不过是几间聊避风雨的侧殿石室,寒酸简陋,恐污了上仙法眼,更无甚珍馐美酒招待……实在……实在是愧对恩人。”
他身后的龙族们也都垂下了头,曾经的骄傲在现实的破败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嗐!俺老孙是那等挑三拣四的人吗?”悟空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毛手,“有个遮顶的地儿,有口热乎的吃食就行!荒山野岭俺都睡得香,你这好歹还是个宫殿地基呢!走走走,别磨蹭了!”
敖广见悟空如此随和,心中稍安,同时也更加不敢怠慢。
他连忙侧身,做了一个恭敬的“请”的手势:“上仙不嫌简陋,已是敖广之幸。这边请。”
然而,他脚步刚动,那些被金色分身牢笼围困的妖兽中,便有几头凶悍的、眼神闪烁的,似乎觉得有机可乘,蠢蠢欲动,试图悄悄挪动位置。
“嘿!还不老实?”悟空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看也不看那些妖兽,只是随手从后颈拔下了一把金色的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呼——!”
毫毛瞬间化作千百道细碎的金光,四散飞出!
每一道金光落地,都变成了一只只气息强大的猴子!
眨眼间,成百上千个与悟空本体几乎一般无二的分身便已出现,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炼狱空间的上层,将那试图骚动的妖兽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一个分身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大罗金仙级别的威压,目光炯炯地锁定着下方的每一头妖兽。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让刚刚直起身的龙族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敖广更是瞳孔剧震,心脏狂跳:分身之术?!而且每一个分身的气息……竟都与本体一般无二,都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之境?!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即便是传说中的三清道祖,也未必能有如此恐怖的手段吧?
这孙悟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