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尽心血组建的捕妖队，就这么分崩离析了？
那曾经声势浩大的百万大军，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麦田，东倒西歪，兵器散落一地，士气彻底崩溃。
这景象，比天元鼎被毁、杏黄旗被夺更让无量仙翁感到绝望。
他毕生的“功业”，他用以支撑阐教、对抗封神大劫的“根基”，在孙悟空那三棍之下，连同他的尊严和信念，一同化作了齑粉。
此刻，在他周围，哪吒、敖丙、太乙、申公豹、孙白、敖广、李靖……花果山所有核心战力都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一道道目光，或愤怒、或鄙夷、或复杂、或警惕，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这昔日的准圣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已经结束了，大师兄。”
太乙真人看着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无量仙翁，语气复杂地开口。
“结束了…结束了。”
无量仙翁喃喃重复着，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混乱溃散的捕妖队。
是的，结束了。
杏黄旗落入那猴子手里，失去了这最后的依仗，他此刻连哪吒和敖丙联手都未必能胜，更遑论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
尤其，是那个扛着金箍棒，正饶有兴致把玩着戊己杏黄旗的孙悟空。
败局已定，万念俱灰。
然而，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在不断刺激着他！
就这样束手就擒？
就这样被押回玉虚宫，在师尊和全教面前身败名裂，承受万世唾骂？
不！绝不！
“不！还没完！”
无量仙翁眼中陡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
他那原本枯槁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体内残存的法力不顾一切地沸腾、燃烧！
“大师兄，你糊涂！”
太乙脸色剧变，瞬间洞悉了无量仙翁的意图！
他深知这位大师兄的骄傲，宁死也绝不愿以阶下囚的身份接受审判，尤其是面对师尊的责难！
电光火石之间，太乙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扬手——
“九龙神火罩！去！”
一个巴掌大小的罩子脱手飞出，迎风便长！
刹那间，九条鳞爪飞扬的赤红火龙自罩中咆哮而出！
带着焚天煮海的威势，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将正欲引爆自身法力的无量仙翁当头罩下！
“吼——！”九条火龙盘旋飞舞，炽烈的高温让空间都扭曲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火元力场！
无量仙翁膨胀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火牢笼硬生生遏制，那狂暴的法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泄露！
“呃啊——！”
无量仙翁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水。
暗金色的木藤枯萎、脱落，最终，他变回了最初那个头大身小的滑稽模样。
然而，与之前的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面容枯槁灰败，皱纹深深刻入皮肤，浑浊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连白须都变得枯黄杂乱。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腐朽的空壳，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法力彻底枯竭，道基严重受损，甚至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摇摇欲坠。
“结束了啊，师弟……”
无量仙翁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微弱。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向太乙，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事到如今，他本已抱着必死之心，只想在最后的疯狂中求得一个解脱。
那之后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被打入九幽，都好过活着面对这一切。
但太乙，这个他曾经或许轻视过的“宅心仁厚”的师弟，竟然连他求死的机会都剥夺了。
“师弟，你果然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啊……”
无量仙翁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充满了自嘲，“但是，在这个世道，宅心仁厚……可是不行的……只会……害人害己……”
“哎呀！你少说两句得咯！省点力气吧！”太乙皱着眉，没好气地打断他。
他当然看出了无量仙翁的死志，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他走上前，手指连点，数道清光没入无量仙翁体内，暂时稳住其即将溃散的本源。
“天尊那儿总得有个交代！这泼天的罪责，这百万捕妖队的因果，这损毁的玉虚宫三殿……还有这戊己杏黄旗！”
太乙指了指悟空的方向，“桩桩件件，岂是你一死了之就能糊弄过去的？这口天大的黑锅，贫道可背不动！你想解脱？没门儿！”
听到太乙救下自己竟是为了这个理由，无量仙翁彻底僵住，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如同死人。
回玉虚宫？面对师尊元始天尊？那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还不如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
“嘿！胖道士，你这处理方式倒是省了俺老孙不少事儿。”
悟空扛着金箍棒，优哉游哉地飞了过来，手里正把玩着那面已经缩小的戊己杏黄旗。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几眼神火罩里彻底蔫了的无量仙翁，又抬眼看向太乙：
“说说看，”悟空用金箍棒随意地指了指无量仙翁，“这老寿桃，你准备怎么处置？是打包带回去给你家天尊当惊喜？”
接着，他目光转向下方那规模惊人的溃兵，“还有，这黑压压一大片，百万张嘴等着吃饭呢，都是你们阐教出来的，这烂摊子，你们打算咋个收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让本就惶恐不安的捕妖卫们更加瑟瑟发抖，无数道目光哀求地望向太乙和申公豹。
听到悟空抛出的这两个烫手山芋，太乙和申公豹顿时都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这能咋整？
太乙抓耳挠腮，嘟嘟囔囔了半天，才憋出一点想法：
“这…这…大师兄的罪责，我…我回去后自然会向阐教上下宣告，证据确凿，谁也抵赖不得！至于他本人嘛…”
他瞅了一眼被九龙神火罩罩着的无量仙翁，“现在就关着！严加看管！等待天尊他老人家出关，再由他老人家亲自定夺！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说到处理无量仙翁，他还能勉强理出个头绪。
但一转到那黑压压一片的百万捕妖队，太乙的声音立刻就虚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忽。
“至于捕妖队嘛…这个…这个…人数…着实是多了点…”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百万修士啊！不是百万只蚂蚁！当场解散？
那等于瞬间向三界释放了百万个失去约束、可能心怀怨怼的修士，想想都头皮发麻！
带回昆仑？就地安置？谁来管？怎么管？
“要不…”太乙眼珠子一转，带着点讨好的笑容看向悟空。
“大圣你神通广大，花果山如今也是家大业大，要不…你收了？正好也壮壮声势！”
“去去去！”悟空毫不客气地笑骂道，用金箍棒虚点了点太乙。
“少跟俺打这歪主意！俺那花果山是猴子窝，不是收容所！百万张嘴等着吃饭呢，俺可供不起！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俺教的是猴子猴孙，可不教人。”
太乙顿时蔫了。
“还有，”悟空像是嫌不够乱，又慢悠悠地抛出一个问题。
“这老寿桃被你关起来了，你们阐教现在可是没个掌门人了。这么大个摊子，总得有人支棱起来吧？想好了没，谁来当这个家？”
“这……”太乙的脸彻底垮了，感觉头不是两个大，是三个大了！
掌教之位？那绝对是烫得不能再烫的红铁！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玉虚宫主位上，被一堆修为精深、辈分更高的师兄们围住“请教”的恐怖场景了。
“要不…我现在就动身，去请一位师兄回来主持大局？”他试探着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