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刚刚因通天爆料而稍有涟漪的玉虚殿内,再度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
诸圣神色各异,元始天尊眉头微锁,似在权衡利弊;
通天教主抱着青萍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目光却在其他几人身上逡巡;
女娲秀眉轻蹙,西方二圣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入定,但那微动的嘴唇和捻动的念珠,却暴露了他们内心并不平静。
通天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却如金铁交鸣般清晰刺破凝滞:
“封神?自然是有德者、有能者得之!”
他环视诸圣,目光尤其在西方二圣身上停留。
“如何得?本座在金鳌岛看得分明!谁能凭本事打过那封神榜里对应神位的守护神灵,谁就能得那神位,无损真灵,反增修为!这便是那猴子定下的、最公平的规矩!不服?自己去打!”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接口道:“此等规则,确也简单直接。然则,”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忧虑,“封神之人资格如何界定?若那心怀叵测、业力缠身之辈,也妄图挑战神位,窃取权柄,岂非祸乱三界?”
“正是此理!”准提道人立刻抓住机会,双手合十,悲悯之色下藏着机锋。
“封神榜干系重大,关乎三界秩序,众生福祉。孙悟空道友虽得道祖青睐,执掌神榜,然其终究……非是我辈圣人。”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圣人者,洞悉天道,明察秋毫,方能把握那微妙的平衡,规避那潜在的灾劫。孙悟空道友……恐怕力有未逮,所见亦有局限。若由其独掌封神榜,不加约束,恐生诸多过错。”
接引道人紧接着接过话头,说道:“是以,贫僧以为,封神榜之使用,非独一人之事。当由我等诸圣共同看顾,定下章程,加以引导。”
“唯有在吾等共同看护之下,此榜方能真正发挥其化解量劫、稳定乾坤之伟力。”
“哼!”
通天教主脸上的那点促狭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青萍剑嗡鸣震颤,剑意直冲霄汉。
“放屁!绕来绕去,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屁话!本座看穿了,你们不就是眼馋这封神榜,想把它纳入你们西方教的囊中吗?!!”
他戟指准提接引,怒喝道:
“道祖既然钦定了他,那就是信他!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妄图分权?!封神榜既认他为主,如何用,便是他的事!”
“尔等若有本事,自己去挑战那榜上的神位守护者,若能打过,本座第一个认!若打不过,就少在这里动些龌龊心思!再敢提什么共同看护,休怪本座青萍剑下不讲情面!”
“你!”准提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慈悲笑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浮现出一层愠怒的青色。接引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芒。
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眉头紧锁,女娲娘娘更是面露忧色。
圣人之怒,非同小可,一旦真正撕破脸皮动起手来,这玉虚宫乃至昆仑山怕是要毁于一旦!
玉虚宫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圣威的碰撞更加激烈,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在虚空中时隐时现。
殿外,太乙和申公豹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感觉下一刻就要在这恐怖的压力下形神俱灭。
而与这昆仑山巅、玉虚宫内剑拔弩张、天地变色的景象截然不同的是——
东海之滨,花果山。
水帘洞外,瀑布如练,灵猴嬉戏,一片祥和仙境的景象。
刚刚从金鳌岛回来的悟空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指挥着几只小猴子修行。
突然,他金睛一眨,猛地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水帘洞瀑布旁边的空地。
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普通的老头。
他正背着手,微微佝偻着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身上没有半分法力或道韵的波动,平凡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