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是贫道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可行,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贫道以身合道,将自身意志与情感无限趋近于无,以此去覆盖天道那刚刚萌芽的自我,让其也趋向于无为、无情、至公…”
他抬头望向水帘洞顶垂落的藤蔓,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枯寂冰冷的紫霄宫深处:
“无数个元会…贫道枯坐紫霄宫,意识与天道纠缠,日复一日地冷却自己,也冷却着祂。久而久之,道祖鸿钧,便成了天道的一部分,成了冷漠无情的象征…而贫道自己,也…也快要…”
鸿钧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一个在无边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几乎要忘记自己本来的模样。
“…也快要真的变成一冰冷无情的石头,与那天道机器,再无分别了。”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瀑布飞泻的轰鸣。
悟空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鸿钧而非道祖的老者,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苍凉。
鸿钧缓缓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目光重新聚焦在悟空身上,那疲惫的眼底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的火苗:
“直到…大圣你的出现,搅动了这潭死水,撼动了这铁板一块的天数定局!”
“天道为之波动,贫道这身陷囹圄的意识,竟也因此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是悟空却眉头一挑,“等等,你这老倌儿,不会是想让俺去处理那天道吧?俺先说好了,俺可没有那本事!”他金睛灼灼,警惕地瞪着鸿钧。
这老头绕了半天,又是天道隐患又是自己快变石头,肯定没憋好屁!
“你看你说的,大圣,贫道是那种人吗?”鸿钧脸上堆起笑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哼!”悟空嗤笑一声。
“那你来俺这花果山干啥?蹲大牢蹲久了憋得慌,来俺这透透气?”
“还是说,你那天道傻儿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你搞不定了,想找俺老孙当打手?”
鸿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圣这张嘴啊…当真是…咳,这倒也不是。其实,贫道此行,确实还有一桩要事,需请大圣帮忙解惑。”他厚着脸皮,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行,说说吧。”悟空身子往后一靠,重新躺回躺椅上,翘起二郎腿。
鸿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其实,不知大圣知不知晓,封神榜,其本质,便是天道意志的一部分权柄所化。”
悟空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刚才不知道的,现在你说出来了就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俺就说怪不得一个破榜就能给权柄,原来是借你那天道傻儿子的势。搞半天还是你老小子整出来的玩意儿!”
鸿钧对“傻儿子”这个称呼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贫道身融天道,对此感知最为清晰。自大圣你在此界诞生之后,天道核心便产生了异常活跃的波动。”
“贫道观察许久,发现天道似乎…异常地青睐于大圣你。”
他加重了“青睐”二字,目光紧紧锁住悟空的脸,“因此,封神榜作为天道权柄的延伸,才会如此轻易地认大圣为主,甚至为你所控,改变规则。”
悟空晃动的脚尖停住了,天道喜欢他?这说法让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他撇了撇嘴:“青睐?俺老孙又不是蟠桃园的桃子,有啥好喜欢的?”
“但贫道百思不得其解。”鸿钧眉头微蹙,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大圣你虽非凡俗,根脚却也并非亘古唯一。你乃此界女娲娘娘补天所遗之灵石孕育而生,此乃定数。”
“一块沾染了补天功德的灵石,固然神异,孕育出大圣这等神圣也在情理之中。可为何偏偏是你,能引动天道沉寂无数元会的意志,产生如此奇特的反应?这份青睐,远超寻常,甚至…超越了贫道这个造它之人。”
鸿钧的疑惑是真实的。
女娲的补天石固然不凡,但洪荒之中,类似根脚的神物并非没有,何以独独此石所生的孙悟空,能让天道产生如此异动?
“得不得天道青睐的什么不谈,”悟空挥了挥手,他敏锐地抓住了鸿钧话里的另一个关键点,好奇地问道。
“你说俺是补天石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