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明白就好!现在知道为啥俺能搅动你这三界风云了吧?”
鸿钧直起身,看着眼前这嬉皮笑脸却又深不可测的猴子,心中翻江倒海。困扰他无数元会的谜题一朝得解,带来的却是更深层次的震撼与茫然。
他枯坐紫霄宫,以身合道,维系天道运转,所求不过是此界的安稳与延续。
然而孙悟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滔天巨浪,更让他窥见了死水之外那无边无际的汪洋!
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天道有了新的寄托,他这个被迫的“管家”,似乎…看到了卸下重担的可能?
“大圣…”鸿钧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贫道今日方知前因后果,心中豁然开朗,亦感念大圣坦诚相告。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悟空。
“贫道以身合道,维系此界天道平衡,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天道懵懂,易受干扰,贫道需时刻以己心为引,导其循规,方保三界不坠。这无数元会枯坐,神念几与天道同化,渐失本我…实乃囚笼!”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的请求:“如今大圣身负创世灵蕴,深得天道亲近。贫道观之,天道于大圣身边,活跃而有序,不似贫道引导时那般刻板冰冷,亦无失控狂躁之虞…此乃前所未有之奇景!”
“贫道…斗胆恳请大圣相助!助贫道摆脱此身融天道之枷锁!让贫道这缕残魂,重获自由之身!贫道…不想再做那无情无欲的道祖,只想做回求道的鸿钧!”
他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为了这一刻,为了这渺茫的希望,他放下了身为道祖的尊严。
水帘洞内,瀑布轰鸣依旧,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吒等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小家伙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道祖…在求大圣帮忙?还如此卑微?
孙悟空脸上的嬉笑也慢慢敛去,他抱着金箍棒,金睛火眼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静静地、玩味地看着眼前深深躬下身去的鸿钧。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鸿钧的心几乎沉到谷底时,悟空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嘿,老头儿…你这事儿,听起来可麻烦得很呐。搅合进天道这摊子浑水里…俺老孙虽然不怕事儿,但也不能白干不是?”
他蹲下身,凑近鸿钧,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对俺有什么好处没?”
“你将获得贫道的一片赤诚真心。”
鸿钧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那表情真诚得仿佛在献上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去去去!”孙悟空嫌弃地直摆手,眼里满是鄙夷。
“一个糟老头子的真心?能当饭吃还是能挡俺老孙一棒?不顶用!不顶用!”
鸿钧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干脆摆烂:
“那贫道是真的一穷二白,身无长物了。大圣若实在看不上贫道这颗心…要不…”
他抬手指了指天外混沌的方向,“您受累,带人去把贫道那紫霄宫给搬了吧?反正贫道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里面的瓶瓶罐罐、桌椅板凳,大圣看上什么,尽管搬!”
“好!搬就搬!”孙悟空一听,眼睛“噌”地亮了,猛地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就吆喝起来。
“小的们!出来!抄家伙!跟俺老孙去道祖老窝…不对,老家!去紫霄宫发财啦!”
“我来了!”
早就扒着洞壁偷听的哪吒,像颗被点燃的炮仗,“嗖”地一声就蹿了出来,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将旁边同样在偷听的敖丙和杨戬也拽了出来。
去道祖的老家搬东西?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种千古奇闻、万载难逢的“盛事”,他三坛海会大神(预备役)怎么能缺席!
敖丙和杨戬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既有尴尬和又有挣扎挣扎,最终还是“不能落下”的念头占了上风,默默跟在了后面。
几个胆子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猴儿也“吱吱”叫着,扛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大麻袋、扁担,跃跃欲试地蹦了出来。
鸿钧看着眼前这群真把搬家当回事的悍匪,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
让你们来你们还真来啊?这猴子…这猴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罢了罢了…”鸿钧摇摇头,“大圣,跟贫道来!带你们去认认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古朴玄奥的紫色气流,瞬间穿透花果山的水帘瀑布,直射向那茫茫无尽的天外混沌深处。
“小的们!跟上道祖老爷搬家队!出发!”
孙悟空怪笑一声,身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将跃跃欲试的哪吒、表情复杂的敖丙和杨戬,还有那几个扛着麻袋扁担兴奋得抓耳挠腮的猴精一股脑儿裹了进去。
金光如流星赶月,紧追着那道紫气,一头扎进了亘古不变的混沌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