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力量带来的,不仅仅是强大,还有一份源自未知和过往的沉重枷锁。
他待在花果山这方净土太久了,这里的包容和温暖固然抚平了他的伤痕,却也像一层茧房,将他与三界隔绝开来。
他的犹豫,他的顾虑,他面对自身“异类”特质时的不自信……
根源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他从未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这众生百态,也从未用自己的心,去体会过那份独属于他自己的“道”。
悟空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得让这几个小子出去好生历练一番咯,光在花果山这块福地闭门造车,练得再好也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不然,就算十年后靠着他的面子或者封神榜的便利给他们封了神,那也是虚名一个,根基不稳,迟早要栽跟头!
念头一定,悟空便不再犹豫。
他拍了拍手,传遍了喧闹的演武场,甚至压过了哪吒那燔邪薪火的呼啸声。
“哪吒!杨戬!敖丙!过来!”
正踢着流光毽子的哪吒一个急停,毽子“嗖”地飞向远处,他疑惑地看向悟空:“大圣,干啥呢?正玩得起劲呢!”
敖丙和杨戬也停下了动作,几个纵跃就到了近前。
悟空清了清嗓子,脸上故意摆出一副老神自在的表情,背着手踱了两步,学着当年菩提祖师撵他下山时的语气腔调,慢悠悠地道:
“你们几个,来俺这花果山,时日也不短了。本事嘛,也学了些皮毛,算是有个模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那几个小的脸上停留片刻。
“这花果山虽好,终究不是久居之地。该教的,俺老孙也教了。该学的,你们也学了。是时候了……”
悟空故意拉长了语调。
哪吒眨巴着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是时候干啥?开饭了?”
敖丙心思细腻些,隐隐觉得不对,杨戬心头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悟空看着他们懵懂的样子,心里暗笑,但脸上依旧绷着那副“严师”模样,斩钉截铁地吐出后半句:
“是该回去了!”
“?!”
“回…回去?”哪吒疑惑不解,“回哪儿去?花果山就是我的家啊!现在连我娘都在这儿呢!”他指向远处正在指导工匠的殷夫人。
敖丙也急了:“大圣!龙宫那边早已安顿好,父王也说让我安心在此修行!我……”
杨戬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回去?回到那个充满异样眼光的地方?
看着他们慌乱失措的模样,悟空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装模作样的严肃荡然无存。
“哈哈哈!瞧把你们吓的!”悟空乐不可支。
“俺是让你们回去历练,不是把你们扫地出门!花果山自然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都能回来!”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新的疑惑。历练?
悟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们在俺这花果山,日子是快活。但这三界之大,光在自家院子里耍,能成什么气候?真正的本事,是打出来的,是摔出来的,是在血火和风浪里磨出来的!”
“俺当年,肉体凡胎就去人间历练了,你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他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如今,正值西岐举旗,大战殷商!天下动荡,妖魔也定会趁机作乱,也正是印证所学的好时候!”
“你们几个,结伴同行,去那滚滚红尘里走一遭!看看这天高地厚人心,也看看你们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哪吒一听是去打架,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担忧抛到九霄云外:
“打架?!好啊!小爷我早就手痒了!我大哥二哥也在西岐帮忙,看我去把殷商烧得屁滚尿流!”
敖丙眼中也燃起斗志:“除魔卫道,正合我意!”
唯有杨戬,兴奋之余,那抹深藏的忧虑再次浮现,他迟疑地看向悟空:“师父…弟子…弟子担心…若是在外面,这魔眼…”
悟空走到杨戬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他的心神:“小子,你记住俺的话。这魔眼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劫数。”
“但你要是一直畏首畏尾,不敢去面对,那你修习的自在极意就永远是花架子,永远达不到心意圆融、无拘无束的大成之境!”
悟空的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杨戬的心上。
在花果山固然安稳,但这份安稳,也成了他不敢直面恐惧的枷锁。
自在极意,讲究的就是心意自在,无惧无怖!若连自己体内的力量都逃避,还谈何自在?
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杨戬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他挺直腰背,对着悟空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弟子明白了!谢师父点醒!弟子此去,定当不负师父教诲,好生修炼,降服魔眼,磨砺己身!”
看到杨戬终于放下心结,悟空眼中露出笑意。他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好!这才像俺老孙的徒弟!”
哪吒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拉住杨戬和敖丙:“走走走!还等什么!收拾家伙去!快!”
敖丙也笑道:“好!我去跟父王说一声!”
一时间,离别的愁绪被即将踏上征程的兴奋冲淡。
悟空看着几个小子风风火火地去准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大手一挥:
“小的们!上酒!给你们的师兄送行!热热闹闹的!”
“好嘞大王!”
花果山上下顿时一片欢腾。猴儿们忙碌地搬出珍藏的灵果佳酿,架起篝火。殷夫人拉着三人,又是叮嘱又是塞各种护身的小法器。
悟空再度坐回了云床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少年们充满憧憬的话语,端起一碗猴儿酒,一饮而尽。
去吧,小子们!去经历你们该经历的一切!
十年后,俺在花果山,等着看你们封神台上,名震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