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万目睽睽,全都翘首以盼,争相目睹这些代表大唐智慧与勇气的才俊风采。每当一位入选者经过,人群中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议论:
“看!那位是陇西道来的刘工正,听说他造的‘水转翻车’能省下十头牛的力气!”
“快瞧!江南道的李夫子,格物院里的算学题就没有他解不开的!”
“哎呀,那位女先生!是巴蜀道的孙大家!她改良的织机,一日能织三匹锦!”
然而,在所有的欢呼与议论中,最响亮、最热切、最饱含期待的,始终是那两个名字:
“玄奘法师!”
“不二先生!”
仿佛只有亲眼见到这两位传奇人物,这场盛会才算真正开始。
就在这时,一队由御林军精锐护卫的车队缓缓驶来。
当先一辆敞篷马车上,端坐着一位僧人。
阳光洒落,映照得他丰姿英伟,相貌轩昂。但见他: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
一身素色僧袍纤尘不染,神情平和温润,目光清澈睿智,端的是宝相庄严,令人见之忘俗。
“玄奘法师!是玄奘法师!”眼尖的百姓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车上的玄奘闻声,微微侧身,双手合十,对着道路两旁热情似火的百姓们颔首致意,脸上带着温和而谦逊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喧嚣的现场都似乎宁静了一瞬。
在无数崇敬的目光注视下,玄奘法师的车驾平稳地通过了人群,驶向大会场地。
此刻的皇城广场,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
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高台之上,代表着大唐最高规格的仪仗陈列两旁。
外围,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御林军精锐如标枪般挺立,将汹涌的人潮牢牢隔开,确保着内场的秩序与安全。
玄奘法师在礼官引导下,步履从容地登上高台。
台上已设下十张紫檀木椅,这是为最终选定的使团核心成员预备的尊位。
此刻已有数位入选者落座,玄奘法师向众人合十行礼后,便在礼官指引下,于其中一个空位安然入座。
他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万众,又看了看身旁尚空着的最后一张椅子。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接引的御林军校尉脸色陡变。一名小校满头大汗地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禀报:
“校尉!大事不好!无妄法师…不见了!”
“什么?!”那校尉心头剧震,差点失声喊出来,他强压着惊怒,低声斥道。
“不是再三叮嘱你们,务必好生护送无妄法师前来吗?!怎会不见了!”
那小校急得都快哭了:“回校尉!昨夜卑职等亲自将无妄法师送回客栈,看着他进了房门!”
“今早卯时三刻,卑职准时去敲门请法师出发,里面却毫无回应!撞开门一看…人、人已杳无踪影!职脚力最快,立刻就跑来禀报了!”
他脸上写满了惶恐,生怕这位特立独行的大法师被什么妖邪掳了去,那他们可就万死莫赎了。
台上负责主持大会的宰相魏征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起身,就要点派人手全城搜寻。这关乎国体、关乎陛下宏图大业的盛会,岂能因一人之故乱了章法?更何况是陛下点名看重的不二先生!
就在这紧张气氛弥漫,魏征即将下令之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去找了,我自己来了。”
众人愕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会场外围,一座高亭之上,不知何时竟斜斜倚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腰间挂着的硕大酒葫芦随着他晃荡的腿轻轻摇摆。他手里,居然还举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烤鸡翅?!
不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二先生”无妄和尚,还能是谁?
他迎着无数道惊愕疑惑的目光,咧嘴一笑,然后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大口鸡翅,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嗐,这长安城根儿下排队忒麻烦,贫僧抄个近道儿…诸位,早啊?”
说罢,他竟一仰脖,对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末了还满足地咂了咂嘴,那副逍遥自在的模样,让全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