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年，比以往枯坐灵山、推演劫数的千万年，都显得更加珍贵、更加“真实”，仿佛让他那颗因肩负三界而有些凝滞的佛心，重新浸润了生机，变得更加圆融通透。
“胖和尚，”悟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如来的思绪。
“这一天也过去了，俺老孙这花果山，可还入得了你老人家的法眼？”
如来收回目光，看向蹲在石凳上的孙悟空，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
“格物之都，名不虚传。此情此景，生机盎然，秩序井然，道法自然与格物之理在此地完美交融，贫僧所见所闻，皆叹为观止。”
悟空嘿嘿一笑，金睛转了转，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那俺这格物一道，比之你那大乘佛法，又如何？”
这个问题，如来并未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灯火通明的坊市、远处传来悠扬钟声的格物院分院、还有身边这株散发着浩瀚生命力的建木仙株。
最终，如来缓缓开口诚：
“二者……各有其道，各有其长。大乘佛法，度人向善，明心见性，指向的是心灵的超脱与彼岸的净土。”
“而大圣的格物一道，格物致知，改造天地，惠及万民，指向的是现世的繁荣与生命的升华。”
他顿了顿，看向悟空，眼神清澈，“然而，若论及当下，论及此方天地芸芸众生最迫切、最广泛的需求……”
“贫僧以为，此刻更适合这三界，更能引领众生走向富足、安宁、强大未来的，正是大圣你所推行的格物一道。”
“哟？！”悟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跳下石凳，凑到如来面前，金睛灼灼地盯着胖和尚的脸。
“你这意思……是堂堂万佛之祖，亲口承认你那大乘佛法，不如俺老孙这‘奇技淫巧’咯？”
如来神情坦然，没有丝毫被冒犯或窘迫，反而十分实诚地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大圣所言虽直白，却也道出了部分事实。贫僧不得不承认，大乘佛法……确有不足。”
“至少，不如格物之道这般直接、有效、普惠众生。世上本无完美之法，大乘佛法亦是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
“此番人间行走，贫僧所见所感，远胜于灵山枯坐千年。凡尘疾苦，非仅在心魔，更在于饥寒、病痛、无知、困顿。”
“格物之道，直指其源，以力破之，以智化之。”
“贫僧深有所悟，这大乘佛法，若想真正与时俱进，普度众生，而非仅成少数人追求彼岸的阶梯，也需融入新的智慧，新的法门。”
他看向悟空，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或许，格物致知之理，正是那不可或缺的新智慧。”
“哈哈哈哈！”悟空闻言，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静谧的夜空下格外响亮，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建木枝头的灵鸟。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如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俺老孙今日竟能亲耳听见，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万佛之祖，亲口承认自己那无上妙法的不足！痛快！真是痛快！”
笑罢，悟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行！老和尚，就冲你这份难得的坦诚！俺老孙决定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跳到如来面前，搂着他的肩膀：
“你不是说要给大乘佛法加点新智慧吗？俺老孙来帮你！俺花果山格物院里包罗万象，你要哪方面的‘新智慧’，俺都给你整点进去！保管让你那佛经！”
如来看着眼前这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猴子，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化作一个释然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悟空深深一礼：
“善。那便有劳……大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