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里，慕钰杀了无数人，姜未晞救了无数人。
一个提剑在江湖中杀人，一个救人。
第十年，慕钰终于查清楚了她朋友死因，也终于手刃了仇人。
她也已经成为了江湖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慕妖女。
武道境界差一步就能登临神境，迈入修仙界。
但这一步，慕钰久久没有迈出去。
一处偏远的小山村里，
村东头一间小院屹立其间。
清晨，慕钰起床开始清扫院子，她目光看向在院里歪脖子树下打坐的姜未晞，将手里的扫把扔在地上，气呼呼道：
“静安老尼姑，你到底什么时候杀我？我一天天给你当侍女当的够够了”
“没礼貌，要叫师父”
“呵呵呵，我可没听说哪个师父天天想着杀徒弟”
慕钰冷笑以对，姜未晞不语，只是静静盘着佛珠，这串佛珠已经被她盘得油光贼亮。
她其实在犹豫，在犹豫要不要杀慕钰，杀了慕钰，她的道可成。
可这样的道真是她想要的吗？
姜未晞想不通，她想不通这个道，同样的，也想不通慕钰到底算是什么存在。
而慕钰……她其实也已经觉得这个古怪的师父不会杀她，十年的相处，她自问自己已经够了解这个师父了。
她师父这人就好像个神经病，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感。
但她师父是个好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慕钰从青年美女变成了中年老姑娘，她看着自己师父一天天的老去，内心充满了悲哀。
这天，她搀扶着师父在村里散步时，她忍不住开口道：“老尼姑，你再不杀我你自己就要老死”
“我如今杀不了你了，徒儿，你该迈出那最后一步，不要在此蹉跎岁月了”
“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活？算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等把你熬死，我就飞升去修仙界”
听着小徒弟这絮絮叨叨的声音，姜未晞脸上笑容慈祥，抬手轻轻抚摸着小徒弟的脸，“你也老了，这一转眼都三十年过去了”
“笑死，我起码还能有两百年寿元，你个路都走不稳了的老尼姑羡慕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听到姜未晞的笑声，慕钰也忍不住笑出声，朝阳下，一中年女人一老太太相互依偎着并肩而行。
岁月铭刻住这幅画卷，哪怕千百年后都不曾褪色。
两人遛弯后回到家，慕钰开始为她师父煮茶，师徒俩相对而坐，默默品茶。
这时，慕钰开口了：“师父，我其实早就已经察觉到我是您的道果，我其实并不存在，只是您的道显化出来的人而已。
助你重走当年路，完善自身道基，所以杀了我吧，杀了我后你自身道就可圆满”
说着话，慕钰将手边的佩剑递了过去，姜未晞没接，白了对方一眼：
“说什么傻话呢，练武把人练傻了？什么道果不道果的，别多想”
“师父！”
慕钰有些急了，声音不禁高了起来：“别骗你自己了，你不该这么优柔寡断，大道就在眼前，你甘心放弃？”
“徒儿，你错了，这不是大道，你就是你，你非谁的道果，你就是活生生的人。”
“那你怎么解释我与你很像，与你的经历也像？”
“岁月轮回，有些人像，有些事像不是很正常吗？”
话落，姜未晞颤颤巍巍站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温柔道：“为师这一世历练要结束了，咱们往后修仙界见”
“师父！”
听着后面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呼唤声，姜未晞不曾回头，步伐坚定的向外走去，走出房门，走出院门，走出村口，迎着朝阳走向远方。
直到走到了一棵桃树下，她盘腿坐下，呼吸逐渐微弱，最后消失不见。
但过了没多久，苍老的身体重新焕发出生机，几天后，一个小女孩自这具苍老的身体中走了出来。
和以往的化凡经历不同，这一次，姜未晞是真真实实向死而生，确确实实活出了第二世！
她回头看着那具尸体，抬手将其收进了凌虚洞天后，继续踏上了游历之路。
最终瓶颈还是没有破，但姜未晞却悟出来了生死轮回。
重塑了无暇仙体。
从这一刻起，修行路上再无桎梏，突破瓶颈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如今，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姜未晞最终没有选择杀死慕钰，哪怕杀了慕钰会令她直接破境，但她也没有选择那么干。
最开始，姜未晞也以为慕钰是她的道果展现，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但其实她可以就当做是，换言之，慕钰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她证道而存在。
姜未晞意识到，这就是九尾天狐口中所谓的机缘。
但这份机缘姜未晞并不想要，她认为是有毒的蜜糖，一旦吃了，哪怕真能破境，迈入新的境界，但那确定是超脱之境吗？
对此，姜未晞认为不是，她依旧坚定的认为，这是天道给修士整出来的阳谋。
一方是捷径摆在眼前，一方是不知前路的苦修，怎么选其实不言而喻了。
但姜未晞这个人偏偏倔犟，她就不愿意抄近道，说她没苦硬吃也罢，说她矫情也好。
她就不愿意走捷径，就不愿意走被安排好的路。
从她提剑踏入江湖的那一刻，她就不信天命，若修仙还要遵从天命，那这仙岂不是修了一个寂寞？
“修仙路上多魑魅魍魉啊”
姜未晞不禁感慨道，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真是步步仿佛在牢笼中，走出一个牢笼就进入一个更大的牢笼。
一坑接着一坑，坑坑不一样。
但凡走错一步，她都没有今日之成就。
姜未晞不禁有些庆幸，庆幸她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沈姐姐，她大姐二姐，苦玄师太等等。
见了天地，见了众生，现在就差一个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