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外的寒风呼啸着。
海因里希身披着简单的长袍,跪在寒风中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没人看清他的脸庞,也没人敢上前打扰他。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而是因为让他在这里忏悔,是利奥下达的命令。原本准备为他披上衣服的德意志贵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纷纷放弃了他们的皇帝,选择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直到宅邸的大门被打开。
在外面围观的人,纷纷集中精神,看向大门口的位置。
两名骑士先走了出来,他们的手里提着灯笼。而随后,科拉多走了出来,来到了海因里希的面前,稍微和他说了两句话,便带着他走进宅邸。
海因里希也从地上站起来。
从他那沉重的步子看来,在外面忏悔的这些时间,已经让他的双腿麻木了。
可惜科拉多没有等他。
这位骑士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等海因里希一进入宅邸,提着灯笼的骑士才回到宅邸中,将大门重重关上。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也没见到利奥。
贵族们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有些放松。
对于利奥,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位热衷于火刑的教皇,究竟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敢去细想。
走在宅邸中的海因里希也一样。
他跟在科拉多身后,纵使头颅高高昂起,但心中的恐惧只有他自己知晓。
哪怕他是皇帝,他也畏惧死亡。
当科拉多停下脚步时,海因里希的心也随之咯噔一下。科拉多伸出手,拉开房门的瞬间,海因里希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眼里,是一位身着白袍的青年,黑色的眼眸望着面前的篝火,压根没看门口的他。
海因里希瞬间就可以断定。
这人绝对傲慢至极。
“进来吧。”
利奥转过头,看向海因里希。此时,海因里希才注意到,伯莎坐在利奥的身边,从她身体的朝向似乎就可以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好,甚至比对他这个丈夫还要来得关心。
海因里希深吸了一口气。
中世纪的贵族之间,存在着一些非常混乱的关系,与后世存在着一些不同。
但再如何不同,身为皇后的伯莎被撬墙角,而且还在明面上展示给海因里希,甚至是在这样的场合,那就绝对是羞辱了。
可海因里希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听从利奥的话,走进房间当中,然后坐了下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和我开战?”
利奥拿起酒杯轻轻摇晃,葡萄酒汁撞在杯壁上,成为了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声音。
“您为什么和我开战?”
海因里希反唇相讥。
“身为皇帝,应当是我统治基督教世界。分明是您违反了奥托大帝以来定下的规矩,结果现在还要来怪我?您为什么不想想......”
“您的意思是,是我错了?”
对于这种长篇大论,利奥没兴趣。
他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
而对于这个问题,海因里希没法作答。
政治上的事,不分谁对谁错,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而从他的身份来说,他一定得坚持利奥是错的,否则错的就是他了。
可他能说吗?
海因里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顿住了,看上去坐如针毡。
在伯莎眼里,这就是另一幅光景了。
她是真的见过,海因里希在宫廷中是如何骄横跋扈的。身为皇帝的海因里希,对于绝大部分下人和臣民,实际上都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是大主教也一样要受他的气。
可在利奥面前,他忽然就乖顺了。
仿佛他往日的那些跋扈,那些傲慢,都化作烟消云散,似乎不曾存在过。
“还有一件事。”
利奥支着下巴,对着海因里希问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来进攻我?”
“因为我要维护......”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利奥再次打断了海因里希,“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在里昂进攻我?”
这个问题,利奥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海因里希十分不爽。
原因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利奥的做事风格。打断别人是一种权力,而海因里希非常喜欢,至少在他的宫廷中,他才是那个打断别人的人。
可现在,利奥已经两次打断他了。
但他也只能回应道:“因为你只有一万人。”
利奥:“?”
海因里希自顾自地说:“我做出的判断,是你不可能带上自己的全部主力,你的主力应该只有六千人到八千人,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不可能把所有主力全部调到勃艮第,也没法维持这么多人行军。”
说着说着,海因里希似乎渐入佳境。
“而我的手下有三万人,只要我全力攻击,那么你的士兵数量是远小于我的,我就可以获得巨大的优势。但很可惜,我的士兵太弱了,没有尽到他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