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进耶路撒冷的街道时，整个城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灰烬与鲜血的气味，混杂着香料与焚烧木材的余烬，四处漂浮着的扬尘，证明着这里的战斗刚结束不久。
“啪。”
靴子踩在血泊和碎肉当中，发出黏腻的声响，完全覆盖住了石板道路，唯一能看到的颜色，似乎之后殷红乃至发黑的血液。
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
然而，在战斗结束之后，只剩下死寂与焦黑的废墟。
无数尸体横陈在街头，皮肤与骨肉浸泡在鲜血当中，如同某种祭献后的祭坛，向众神诉说着此地的杀戮。
跟在利奥身后的随从们，纷纷脱下了自己的靴子，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只留下简单的粗麻布衣，跟在利奥的身边。即使脚下传来的感觉令人作呕，但他们依旧坚定地跟在利奥的身边。
“天主啊......”
里卡多低着头，声音颤抖着。
“您的国降临了......”
“您的恩典来到了凡俗之中......”
恩典？
利奥步履沉稳，并未脱下自己的法袍，也没有脱下靴子，而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他所能看到的，只有残断的瓦砾与血泊。
他所到之处，所有的士兵、骑士、甚至俘虏都纷纷跪伏在地。
这些人虔诚地垂首，双手在面前合十，默默地跟随着教士们一起祈祷，仿佛在迎接基督再临。
然而，利奥的神情淡漠。
在斜映下来的阳光当中，利奥昂首挺胸，背负双手，扬起下巴俯瞰着这一切。
“至高无上的主啊，万军之主啊。”
站在大炮旁边的安东尼，见到利奥到来也低下了头，跪伏在地上，口中的拉丁语念念有词。
“这份荣光必将被神所见证。”
无数教士低下头，不敢和利奥对视，直到他们走到圣墓大教堂前，几名军团士兵正押着一个当地的阿拉伯人，他看上去是这里的高级指挥官，见到利奥的一瞬间，朝着利奥啐了一口血沫。
“恶魔。”
这名阿拉伯人一出口，便是熟练的意大利语，让利奥都感觉有些惊奇。
“你是恶魔，你毁了西西里，毁了叙利亚，还有耶路撒冷。”他愤愤地说道，“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恶魔？”
我赢了吗？
想到这件事，利奥低下头，看着圣墓大教堂前的鲜血，以及无数倒下的士兵，还有悬挂在大教堂上，代表着圣伯多禄权柄的旗帜。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利奥挑了挑眉，作出了相当古怪的表情。
“难道是你赢了？”
“就算我到地狱里去，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终究会失败的，你这个恶魔，我们的真主会惩罚你......”
“唉，那你还得排队啊。”
利奥摇了摇头。
“地狱里想见我的人太多了，你得往后面排一排。”
说完，利奥挥了挥手。
士兵们立刻将这个西西里的阿拉伯军官拉走，随后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现在，利奥总算有时间打量自己的战利品了。
他抬起头，看着圣墓大教堂。
光线透过高耸的石墙，落在满是血泊的石砖地上，投下了斑驳的神圣光辉。大门前的戈弗雷与阿马德乌斯，身披着粗糙的亚麻衣，神情惶恐地注视着利奥，不敢有丝毫的抗拒。
“这里就是埋葬耶稣的地方？”
利奥随口问道，语气平淡的就像在讨论石碑一般。
“是，冕下。”里卡多回答道。
利奥没有回应，只是抬步跨入教堂。
宽阔的教堂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肃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即使是神圣的乳香与没药，也盖不住这份沉重的压抑。
他走到圣墓前，低头凝视着那块象征着救赎的墓石。
所有的随从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千年来，所有基督徒心中，最为神圣的存在。
但利奥只是微微一笑。
“神啊，我会继续庇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