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有人离得近听到了她这番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嗓门锐利到破音,“不是怪物是什么,它就快要把门破开了你看不见。”他滴溜溜的眼珠死死钉在学生身上穿的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护服上,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那个怪物不会就是从你们实验室放出来的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许多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们身上。
见状,师姐心道不好,怎么三言两语间矛盾就转移到他们实验室身上了。
他态度十分恶劣,甚至出手推搡起来,脾气最温和的师姐都看不过去,愤愤地把学生拉到身后,徒劳地想和他讲道理,但男人哪听得进去她的话。
她疑心自己眼花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男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蓝的光芒,显得异常邪性。
好在领队註意到了他们这边升腾起的骚乱,操持着电击棍及时过来阻止,才避免了又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仅仅是暂时的,刚刚他们的争论已经被有心人听在耳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法再以平常的心态去看待一件事了。
只是放任实验体破坏始终不是个办法,早晚要想出一个对策,但领队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实验体了解不足。
考虑过之后,干脆把那群实验室的学生也带到首领面前,先不说私德如何,只要首领还在,那无论怎样他都是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在做出任何决定前都必须征求过他的意见。
然而没能等到学生们替实验体摆脱嫌疑,首领一派和气地轻拍了拍为首的学生的胳膊,说:“我从魏教授那裏了解过,实验体是克制蓼气的最有力的武器。”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老人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又道:“只是所有人也看得很清楚,实验体状态有点奇怪,看上去根本分不清敌我,谁也不能确定它会不会伤害到人。”
有人忍不住出声反驳:“它不会的,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人,老师把它训练得很好。”
“是吗?”首领紧锁着眉头,面部表情柔和了一些,看上去像是在思索这句话可不可信,不巧的是,此时门外又传来一连串的撞击声,震下来的碎屑扑簌簌掉落到人头发上。
人群裏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刚刚出声解释的学生张了张嘴,顿时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话现在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其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首领不徐不疾的嗓音苍劲而有力,在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循声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接着道:“本来我准备在时机成熟时再通过媒体报道出去,谁能想到短短几日间就变成这样。”
明明不知道他接下来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老人漫不经心瞥过的一个目光裏仿佛蕴含了隐隐的恶意,极快的一记眼神,领队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感到一阵寒意涌进身体。
她隐约觉得,首领身上有什么细微的变化,可又说不明白有哪裏不对劲。
“早在蓼气刚出现的那年,我就仔细考虑过人类基地到底适不适合我们继续居住下去。不仅仅是我们的生命安全遭到威胁,t人类赖以生存的水源乃至用来播种的土壤也被污染……”
老人平淡的话语像是带着极大的感染力,许多人的面上都浮现出对家园遭遇的不忿和痛惜,他又话锋一转,带着点鼓舞之意地说:“不过这些困难不是不能克服,就在前不久,魏教授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微粒,并给它命名为“h9型微粒”,这类微粒大量积聚在镜子上,会改变其原有特质,产生穿隧效应。”
众人听得云裏雾裏,但实验室的学生们对这个名词却不陌生,可老师什么时候发现的h9型微粒,他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况且实验体能够成功研究就已经十分耗费老师的心神了,他们整日泡在实验室裏,压根不曾听过老师谈论实验体之外的任何事。
但没有人轻易地提出质疑,基地首领这个名号就像是权威的象征,哪怕它掌握的权力如今摇摇欲坠。
他们都无一例外习惯了服从,操控了首领身体的影子也是这么想的,他很乐意当羊圈裏被人盲从信任着的领头人,指引着所有头脑愚蠢的绵羊们步入屠夫的砍刀之下,连被砍下鲜血淋漓的头颅时都怀揣着可笑幼稚的念头。
“用最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我们人类从此可以通过那面镜子抵达另一个世界。”他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註视下,微微拔高了音量,严肃认真的语气中又透着雀跃,让人不得不信服,“除了魏教授,我是第二个通过穿隧进到那裏的人。”
老人激动地道:“那片土地和人类基地完全不一样,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而清澈,也不存在蓼气的威胁!”
所有人的情绪在他有意的引导下达到狂热的巅峰,凡岐望着这一幕,心裏有点奇怪,她开始怀疑,影子除了作为源源不断释放蓼气的本体,还有着无意识地煽动、放大人心中欲念和情绪的作用。
而她先入为主对他话中传达的内容置之不理,实验室的学生们是因为对魏教授的行程和行事风格太过了解,所以才没有陷进狂热的氛围中。
比起完完全全相信了这副说辞的其他人,领队一开始就对首领心怀芥蒂,这时候反而是半信半疑,“高层批准通过的a级保密程度以上的实验一直都和军部共享,军部从来没有接收到过半点消息,这真的可信吗?”
首领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过去,在领队因为那冒犯的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忍不住握紧手中枪支时,他轻快地笑了一下:“如果大家不信,我愿意做第一个进去的人,作为人类基地的最高领导者,以身作则是应该的。”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如果你不信,我就做第一个试验的人。
在所有人的认知裏,不会有人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谎言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看起来其实是极为真诚的另一种方式的立誓。
话已至此,领队只能选择沈默,而被困了几日——精神和躯体上都非常疲惫的人们,都因为这行到水穷处的意外转机给砸得反应不过来。
他们只是和几十年来相信高层的每一次决策一样,坚信镜子的那一头会是风平浪静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