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过于得寸进尺了。”男人动作轻柔地抹掉嘴角沾染的血痕,凡岐便看清它胸口处原本还在潺潺冒血的洞已经止住了流血,愈合的强度可见一斑。
“人类中间不是喜欢传那句老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男人慢慢起身,从胸膛被捅了个对穿到不依靠外力就可以自主站起来,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但是你不一样。”它喘了下气,在这过程中始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凡岐,从一开始直到现在,它都在以各种理由威逼利诱试图把凡岐游说到自己的阵营去,无所不用其极。
说起来这个谈尧都百思不得其解,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直觉,它不仅仅是因为不希望凡岐和它站在对立面。
精神网和实验体互为天敌只能存活其一是一回事,它死死咬住凡岐不松口,似乎是认定凡岐的特殊存在与它有种不谋而合的宿命同类感。这很好解释,在精神网眼中,人类以及其他任何种类的生物都不过是最低等级的存在,如同蜉蝣,
果然,它又不死心地说:“你不一样,凡岐,你既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人类,也非从前的实验体,我们才是同类。”
凡岐这次是真的不耐烦了,她低头瞥了眼腕间佩戴的光环,上面显示不出来信号格,在屏障裏,光环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其他联系人的信息和拨号。
她转身,与屏障外那双倒竖的兽瞳对视着,在谈尧的屏障面前,所有的外界攻击都像是一拳打进棉花裏。付涧冷冷盯着她,粗砺坚硬的规则鳞片覆在身上如铁打铜铸,一点点缓慢碾过修葺整齐的的路面,原本平整的地顿时留下一道深痕,细碎的石块四处飞溅。
巨蟒庞大的身躯慢慢盘旋起来,像是围困一只猎物那样,绕成一个大大的圈出来,把她们圈在屏障的保护范围。
正当谈尧意欲开口询问接下来要怎么做时,十几架飞行器自空中疾掠而过,硕大的高强度探照灯在湛蓝的夜幕裏宛若污染物冰冷凝视下的闪烁着的眼睛,飞行器分别稳稳停滞在不同的方t向,与付涧幻化的一动不动的巨蟒呈现一个对峙的局面。
这时,原本蠢蠢欲动不知何时会突然发起进攻的付涧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大的举动,凡岐猜测是精神网在控制她。
果然,在蟒身彻底完全地暴露在探照灯刺目的光线之下前,付涧毫无预兆地一头栽进地面四分五裂的缝隙深处,同时身躯骤然缩水,变成正常尺寸的蛇类,漫天射出的增强弹跟不上她的速度,堪堪擦中蛇尾,剥离下几片鲜血淋漓的鳞片。
以穿深色作战服的廖莘为首,浩浩荡荡来了几百人,漆黑崭新的枪械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冷的光泽,所有人无一例外,皆是全副武装。
廖莘单手扶了下耳麦,叮嘱循着付涧逃跑踪迹紧紧追寻过去的一个分队,“不用穷追不舍,到第二道防线追不上就回来,不准私自行动!”
所谓第二道防线,就是昨天晚上和老首领开会时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以联邦边界为污染物所侵袭感染的森林为界点,到联邦中心区域的这段距离划分出三道防线,距离被污染的森林越近,污染等级越高,毗邻森林的最近的那一道防线即为第三防线。
离那裏越近,意味着承受的风险也就越高,所以廖莘规定的联邦军活动区域必须止步于第二道防线。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重重围困住的,但目睹了这一幕,精神网保持着不变的如常面色,语气也丝毫没有起伏:“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凡岐。”谈尧再次念出她名字时,落下的尾音刻意加重了,她是在催促她,此时此刻必须要快速做一个决断。
如果现阶段还达不到将精神网一击毙命毫无翻身能力的,尽快将它和付涧从这裏摘离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硬碰硬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她们走到现在,迈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同伴的牺牲和死亡,谈尧不畏惧险难,和所有人一样,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决心,但于私心而言,她更希望自己死得其所,而非无谓的牺牲。
心照不宣的念头达成共识,凡岐和她对视一眼,早已做好准备的谈尧便直接解除了屏障,异能霎时间失效。
头顶由螺旋桨搅动的风声呼啸卷起,她们瞬时暴露在被重重包围的黑色人潮中央,凡岐被直直打下来的探照灯光线刺激得眼睛微微瞇起,视线足足黑了几秒钟。
“凡岐姐!”被黑压压人影淹没而毫无存在感的梅莉从廖莘背后探出头,她一见着大约有整整两天没有见过面的凡岐,眸光顿时变得亮晶晶,眼裏的景象自动筛排掉其余所有活物,仿佛这么多人中只看得见凡岐。
正是因为如此,她也没有察觉到廖莘在看到凡岐出现在精神网身侧时那一瞬间不自觉显露出的,态度有些微妙的迟疑。这极微弱的情绪被正对着她而立的凡岐和谈尧敏感捕捉到,而后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从表面看,廖莘依旧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完美的合作伙伴。
廖莘比谁都拎得清,至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就算有再大的疑虑和顾忌,也不能给轻易表现出来。
她无奈地註视着梅莉雀跃无比的背影,经过这段时间她的有意锻炼,梅莉逐渐成为独挡一面的半个大人,尽管依旧达不到她所认同的“独立”标准,但起码在财团不会有任何人看轻她。
可这样的梅莉,居然把枪随随便便别在后腰一溜烟跑了过去,咧开嘴的大笑不值钱似的,朝凡岐的方向过去。
和她猜的一样。
有精神网在一片虎视眈眈,凡岐当然不会让梅莉近身,骨锯分解后又重新熔成的锁链在梅莉腰间绕了一圈,一个使力把她送回到廖莘身旁。
梅莉楞头楞脑地看向廖莘,有些委屈,“凡岐姐怎么不让我过去?”
廖莘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隐忍表情斜睨了过去,语气也有些无奈,“除了你的凡岐姐姐,眼裏能不能有点其他人?”
于是,在梅莉刻意地将目光集中在凡岐身侧时,那道像是因为忍耐痛意而微微佝起腰的身影,随着男人姿势的改变,黏沾在颊侧的乌黑发丝被白皙的手拂下,而将半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