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爆炸的地点,刚好是在联邦最喧闹浮华的中心地带,淅沥的雨水裏,被模糊成团团荧光的交通灯像往日一样运作着,路上却空无一人。
仿佛按照原有轨迹行动的零件在这一刻被拆解了,唯独剩下一个空壳。
留乐无缘由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被凡岐轻轻拍了下肩膀,语气很沈,“看天上。”
雨水滂沱间,她下意识地仰起头,下一刻神情变得恍惚,惊惧之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惊心骇目的一幕。
灰沈沈的天幕中央撕开了一道细长的豁口,像是油漆积年累月慢慢脱落掉起初光鲜的颜色,天幕在一片一片地剥落。鲜红刺目的烈阳从乍一看像是空洞眼睛的缝隙裏喧嚷挤出。
“滴滴滴——”
“温度过高,请及时转移至安全区域,二次警告,温度过高……”
这是仿生人自身携带的控温系统在尖利鸣警,周身感受到的温度以一种惊悚的速度在不断地骤升。
眼前的景象在凡岐的瞳孔中蒸腾起模糊的水汽,蒙了一层仿佛在融化的雾。
“不行,得找个能庇身的地方躲一躲!”留乐收回目光,震悚地看了一圈四周,她紧攥住凡岐的手臂飞奔向最近的建筑物,打算找一个荫凉的地方暂时躲一会儿。
可远处顷刻间塌陷下去的高楼让她顿时僵在原地,一圈圈伏倒的多米诺牌一般,随着最高的塔楼的崩陷,地动天摇间,落在所有人眼中,就像是奔涌的怒潮高高没过他们。
世界在崩塌……
她有种被熔灌的铁水迎面倒倾的错觉,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红肿刺痛,逐渐一寸寸溃烂。
事到如今哪裏都不安全,两人避无可避,只能不停歇地飞奔在坍塌的世界中,等待这场阴谋的落幕。
提醒温度过高的警告声一次比一次尖锐冷厉,眼前的世界一寸寸融化似的模糊,仿佛死神斩落镰刀投下的冷漠紧逼的阴影。
“我们不会要死在这裏了吧。”跑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留乐呼吸还是和往常一样平缓,她回首抬头望了一眼天穹,发现这一幕有点眼熟。
“是人类基地的太阳。”看穿了留乐的猜测,凡岐冷静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幻象构造成的世界正在坍塌溃崩,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如果猜得没错,她们进入这个以假乱真的乌托邦的地点,应该就是北方基地的镜屋。现在联邦坍塌了,她们所有人也理应回到那裏。
她们不约而同地往头顶堪称荒谬矛盾完全相悖的异象望去。
丰沛的雨水和灼热的烈阳同时出现。
天穹这时完全投下了一片烈灼的阳光,充沛的雨水被恐怖的热意蒸腾出水雾缭缭的景象,蛰疼的皮肤浮了一层透明的水膜,眼前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凡岐喉间涌起腥热的血意,她们脚下踩的地面猛地全部塌陷下去,天旋地转间,眼前落入一片空洞的漆黑,嗡然锐响像无数把箭刺进了耳膜深处。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眼前深渊一样的黑逐渐碎裂成五彩斑斓的块状,刺目的光涌进视线。凡岐忍着刺痛瞇起眼睛,身体条件反射地从地上跃起,握紧手心裏的骨锯,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状态。
她一只手掌贴在一片冰凉的硬物上,视线在这时慢慢变得清晰,凡岐正对上镜面裏自己的倒影。
她瞳孔定住,眼底迸出蓬勃的生机。
和她推测出的别无两样。
凡岐现在的穿着和进入联邦之前的一模一样,短发利落,还是原本的长度,联邦过去的时间,似乎在人类基地没有任何变化,时间也因此暂停了。
她苏醒的速度最快,在恢覆体力后警惕地观察了一遍周围,镜屋裏横七竖八躺伏了许多人,一直蔓延到外面空旷的地面。
距离她最近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蜷缩着身子侧脸依偎在母亲怀裏,凡岐顿了顿,俯身简单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
乍一眼望去,倒是没有什么伤亡。
凡岐站起身,抬脚绕过地面上昏睡的人,刚扭过头,就和门口小心翼翼怕踩到人的梅莉对上了视线,女孩面上浮上劫后余生的惊喜。
梅莉想要努力抿出一个笑容,奈何落到脸上就变成了格外扭曲的表情,随后湖绿色的剔透眼珠慢慢蒙上一层泪膜。
她抽泣着,完全说不出话。
见到凡岐还活着,廖莘紧绷着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放松下去,她无奈地拍了拍梅莉的后背,“你看,我就说你凡岐姐姐一定一点事也不会有,现在亲眼看到,你应该就放心了吧。”
自从廖莘担任首领,梅莉逐渐接手北方基地大大小小的事务,随着任务的磨砺人也成长稳重许多。
这样肆无忌惮的大哭,像小时候那样,还是头一次。
见她们都全须全尾身上没有丝毫伤口,凡岐问道:“其他人怎么样?”
“都活着。”梅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谈尧姐开了屏障,但是找不到你们,我真怕你们遇上什么危险……”
廖莘:“谈尧耗费太多体力,现在还没醒,其他醒过来的人,我让他们组队去各个出口巡逻去了。”
数次曲折的辗转,她们还是回到了这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