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
“你们是干什么的!”工作人员隔着车窗大声喊道。
凡岐被人看到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
反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面罩在攀爬的过程中不小心掉了,仿真皮还在。
她心弦微松,
余光瞥到那臺笨重吊车前端有个黑色环状物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居然是监控。
工作人员见她警觉地避开监控范围,
越发觉得这莫名其妙从地下钻出来的人可疑,
正抽出对讲机准备和在不远处进行清理工作的同伴提一嘴这事,便见刚刚还在的女人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
见状,他举着对讲机探出车窗,陈年垃圾的酸臭发酵味熏得他眼睛发酸,一低头发现刚刚从井盖下钻出来的少年竟还没跑,安静地站在吊车下的视觉盲区裏。
在註意到暴食者身上干涸的血迹时,
男人后背发寒,后怕地合了车窗,乖乖,那么多血,
这人又是从下水道爬出来的,
该不会是什么潜逃的杀人犯吧。
“餵餵——”
信号接通上却一直不说话,
同伴不耐烦地对着对讲机吼了几声,“没事吧你,也不吭声是不是闲得慌。”
少年站了会,似是觉得无趣,优哉游哉地沿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并不在意自己的面容有没有被监控记录下来。
走了。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地在同伴的谩骂声中挂断了对讲机。
垃圾填埋场因为气味较大建在了北方基地外围,
附近的居民楼都是已经搁置不用的烂尾楼,
巨大的颜色刺目的横幅挂在灰扑扑的水泥建筑物上。
据说是建筑商卷走了所有钱连夜离开了基地,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基地上层无关痛痒地发了则通缉令,到现在都没能把建筑商卷走的钱追回来,反而暗怪民众没有擦亮眼睛。
花光血汗钱只为在基地有间属于自己的屋子的普通居民走投无路,只能把愤怒和绝望发洩在横幅上。
凡岐用身上仅有的钱在摊贩那裏买了饮用水,进废楼坐在坑坑洼洼的楼梯上休息,新绿色野草从裂开的石灰缝隙中冒头,她仰头一口气喝完水,视线瞥到墻上涂的大幅颜料画。
黑色线条勾勒出的无数只眼睛让她无意识地皱起眉,密密麻麻,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黑色眼珠冷冷註视着看这幅画的人,墻根处,还用白色颜料点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点,落在黯淡色调的墻面上像是被蚁群蛀出的洞。
如果说画者的画作能够传达出一种创作时的状态和感情,那凡岐感受到的只有癫狂、无序,背景饱和度过高的颜色看得她眼睛一阵阵发酸,如同误入了什么邪/典场景。
就在这时,有一缕清浅的呼吸打在她耳后,凡岐条件反射地往后挥拳,摸了个空,她转头,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想都不想地抽出匕首刺过去。
面具人似是有些惊讶,连连后退,两人周旋间跑上了楼,凡岐掐住那人脖子抵在栏桿上,大半个身子都摇摇欲坠地悬到半空。
面具被揭掉,露出留乐那张煞白的脸。
她没反应过来似的,本欲松手,可一想到留乐现如今也已经叛出南方基地,和始终没放弃追杀她的付涧一样是风暴眼组织的成员,又反手控制住留乐的肩膀一拧。
留乐面容顿时痛到表情扭曲,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听不到,凡岐松开了手,没办法,要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时不时出现身体上的“故障”,留乐不能死。
刚松开手,留乐就倒吸着冷气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銹迹斑斑的栏桿痛到直喘气,她心有余悸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凡岐,好像刚刚掐住自己不松手的人不是她。
有那么一瞬间,留乐确信凡岐是想杀死自己的。
但同时她也很不理解,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凡岐就像是丧失了全部警惕心一样,连有人跟踪她都察觉不到,还在留乐出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后也毫不留情地对她使出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