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个婴儿和普通的仿生人还不是同一种性质,仿生人尚且需要进食各种东西来转化成能量,她却用不着。
就连老师都暂时不能解释清楚这副婴儿躯体的构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具自树干内部生长的身体不靠进食便足以维持其他器官的正常运行。
“可她看上去饿了。”桑禹皱眉,“一直在吃自己的手指,我以前带过小孩子,他们饿了的时候就会吃手指。”
范瑕依旧不为所动,“那只是躯体留下的一种本能反应,换上机械心臟,她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每次和这位留致和教授的学生对话,桑禹都感到不舒服,主要是心理上的,范瑕这个人似乎只对冷冰冰的金属器械和实验如痴如醉,她把人类和仿生人之间的界限划分得十分清晰,且不容侵犯。
所以在桑禹对这个拥有机械心臟的人类孩子产生怜悯心时,她会感到不解,即便外表看起来再怎么肖似人类,那也只是一个“半仿生人”,就算是饿着也没有大的问题,在什么都没有的树干裏也能存活,这本来就足以证明女婴是极为特殊的一种存在。
真的不需要进食吗?桑禹回头又註视了会躺在培养皿裏安眠的女婴,半截手指还咬在嘴裏,想到薛潮小时候就是因为没有吃营养含量高的食物,还营养不良过一段时间,便下了决定。
“那就权当是我要吃,这样可以吧?听你的意思,是实验室有流食,告诉我在哪我可以自己去拿。”
“……操作臺左边的储物柜。”斟酌片刻,范瑕终于肯松口,但仍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遇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眉毛皱起。
话没说完,桑禹一阵风似的掠过她身边,直接朝着操作臺快步走去。
拉开储物柜,裏面果然摆满了营养液,皆是按照口味和形态类型分的,层层迭迭挂在延伸出的直钩上。
芥末味……桑禹神情覆杂地忽略掉它,从包装简易的各种营养液中挑选出适合小孩子的。
最终她挑了基本上不会出错的牛奶浓缩营养液,然后走到培养皿前,还在担心自己这么久没有抱过小孩子怕碰疼了,没想到人刚接近培养皿,女婴就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面对这么一个不哭不闹静静盯着她的小孩子,桑禹意外的有些局促,下意识开口。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蠢,竟然对着一个小婴儿自言自语。
恰巧,小孩子松开了吮吸得发红的指腹,几乎是以最快速度拧开营养液的包装,桑禹见缝插针地把吸口怼在她嘴边。
“好吃的,快吃吧。”桑禹又开始对着婴儿自言自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女婴安安静静地吮吸了大半袋营养液,还是桑禹瞧着剂量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把没有喝完的营养液重新封上口放入低温储藏柜。
似乎是很喜欢牛奶营养液的味道,女婴的视线始终在桑禹手裏的包装袋附近依依不舍地徘徊。
桑禹被看得心软,狠下心说:“这次的没有了,等晚上再给你。”
见她态度坚决,女婴没有哭也不会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满足而闹腾,反而翻了个身,继续在培养皿裏睡觉。
桑禹:……
真让人省心,这么好养活的孩子。
又过了几日,留致和带来了风暴眼组织的消息,“答应你的那批实验器械已经匿名送过去了。”刚进来就坐在门口的高脚椅上,看上去一股疲态的女人对桑禹这么说。
桑禹微微停顿了一下投餵女婴的动作,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送到就好。”
“你没有其他想问的?”
“没有了,组织过得好就是我最想知道的。”这批昂贵无价以风暴眼现在的实力根本找不到购置渠道的器械一旦到位,组织便算是打稳了地基。
往后的日子还长,组织肯定会越来越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想提,偏偏留致和想要勾起她的好奇心,“那个银头发的孩子,你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基地,什么都不交代?”
桑禹沈默了会儿,说:“组织裏有很多我之前的属下,她们会教导好她,她、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吗?”留致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见桑禹神情隐忍,她说:“其实我看得出来,那两个女孩都很依赖、信任你,可是你只带走了其中一个。”
“那不是我有意……”桑禹僵硬道。
留致和:“可看起来事实就是你做出了选择,没有人知道是那个孩子自己跟着你来的。”
没错,在小谈尧眼裏,世界的覆杂、多面性在她简单的思维裏现在是难以理解其深意的,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甚至可能会因此产生怨恨、隔阂,心不在焉地投餵着婴儿,桑禹有些郁郁寡欢的想,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