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她现在自尽还来得及么?
答案自然是来不及的——秦岫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神色从惊讶演变为恍然大悟,听完又自个儿消化了一阵子,看样子是把顾衡的话都听进去了,沉思片刻,那脸上才重新化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出来,伸手拍了拍梁青舟近在咫尺的肩膀,非常和气地道:“那行,这样也好。表姐一番用心良苦,真该早些告诉我才是,长渊无以为报,先在此谢过了。”
这一拍险些让梁青舟寒毛倒竖。
顾衡摆着手,对被自己推入火坑的心腹做了最后一次告别和嘱咐:“你我主仆情分到此为止,往后你便是秦大人身边的人,你的主子只有她一个,记得了没有?”
梁青舟无可奈何,她无法违背顾衡的意愿,只地道:“……是,我明白了。”
她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心惊胆战,就算秦岫心有不快,她说到底也是顾衡送来的人,就算是为了关照顾衡,秦岫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深秋的天气多雨潮湿,连着压了几日阴沉沉的乌云,太阳连一丝缝隙的空当都趁不着,冷风刮在脸上像是尖细的针眼,终于在几日后,和这种天气相得益彰的案子杀出了头,惊动了大理寺和玄衣卫。
宜封那边近日总有人好好在街上走着,突然就被不明不白的袭击,且都是在半夜三更的大晚上。死了的人尸身都在大街上,次日行人渐多的时候才被发现,且死状极其凄惨。
凄惨到什么程度,据说有好几个人无意间看见,都因承受不住那种场景带来的视觉冲击,直接被吓疯了。
宜封是陇京周围的一个小郡,在一干围靠帝京的繁荣昌盛之地中也是最不起眼的,怪只怪太守过于安分守己,一直拿无过当功劳,不怎么致力于改革和发展,久而久之,懒散安然之气蔚然成风,发展便也逐渐跟着当地百姓的脚步慢了下来,各方面都落后一拍。
此事一出,太守急成了热锅上乱爬的蚂蚁,这些年她一直安分守己地当着透明人,事一出来,唯恐女帝怪罪,搜肠刮肚地为自己编篡将功抵过的理由,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在位所年,一直都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当护身符的作为。
没想到过不久,女帝以事态严重为由,将此事转由大理寺查处,玄衣卫辅之。
旁的话再没接到,宜封太守大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随即启程,次日便到了宜封郡。
被害人的尸身都被搜刮起来放在一处,拿白布盖着,秦徽不愧是在大理寺身经百战过的,一个个挨着看过去,半分不适的反应都没有,秦岫一并跟着,她也是见惯了死人的,姐妹俩如出一辙的反应简直让人打心眼儿里叹为观止。秦岫越看眉头越紧,转身问捏着汗的太守:“人都在这儿了?”
太守赶忙道:“都在这儿!一个不少的。”
让秦岫没想到的是,玄衣卫总司大人陆云纾居然也来了。
清流之首陆云纾是长乐王手底下的人,她身为总司又是秦岫的上司,平日总是不苟言笑地端着一张脸,万幸秦岫见惯了秦徽同样的模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畏手畏脚的,见了陆云纾,领着自己身后一干小喽啰们,规规矩矩地对她见了个礼。
陆总司也不知是架子端的久了放不下来,还是她对这个新进门的下属颇有微词,这几日连看都没看过她一眼,只点头示意,把她当成一座人形立碑,径直从她身边走开,去找不远处的秦徽了。
嘿,这区别对待。
秦岫哭笑不得,由衷佩服了一把上司大人不怕得罪人的耿直,又想起陆云纾是寒门出身,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想必也是费了大功夫的,约摸最是见不得她这种仗着家世富贵的纨绔子弟,便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倒是梁青舟主动上来,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道:“阿……大人,您是否还记得,十三庭中设立的那个禁地?”
秦岫看她一眼,敛了笑意,平平淡淡地道:“记得,怎么了。”
梁青舟面色凝重:“禁地里养的是人蛊,我亲眼见过人蛊杀人的场景,与咱们今日所见的那些死尸并无不同。”
秦岫:“……什么?!真的有人豢养这种东西?”
人蛊顾名思义,其蛊虫不仅以人为皿,以人为食,甚至可以寄生在人的身体里。它们会把五脏六腑都啃食干净,然后寄居在其体内,使人死后依旧保留生前种种,□□为器,蛊为内芯,此为“人蛊”。被人蛊的蛊虫寄居的□□虽不会腐烂,却极为脆弱,一把匕首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且行为僵硬而无意识,除非有人控制,与红线相比之下,作用其实是一般无二的,只是饲养方式过于阴毒,秦家早将这门蛊术列为禁忌了。
而秦岫之所以会知道这个东西,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偶尔在自家翻到藏在书阁最底层的一本秘法,她心生好奇,拿在手里胡乱翻看了几页,便看见了人蛊这个东西,那书中甚至还配了实物图。
蛊虫看不见任何触角和眼睛,顶端只有一只长着的血盆大口,里面围了一圈尖小而细密的利齿,方便其进入人体后可保持畅通无阻。虽然是黑白色的寥寥几笔,却莫名逼真,看着惟妙惟肖的,有种人眨一下眼睛它就能立刻从泛黄的页面上爬出来的错觉。
她当下便觉得恶心,不敢再细细往下看,将那落了灰尘的书原封不动放了回去,后来一不小心嘴漏,问了秦贤几句,就被她毫不客气的斥责了一通,勒令她以后不许再随便进书阁翻箱倒柜地倒腾。
秦岫当时还不无嫌弃地想:“那么恶心的玩意,看一遍就够了,谁还想再看第二遍。”
后来她专心致志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来,完全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没想到竟然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见到真实的人蛊作祟。
比想象中的更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