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暗邸出来,秦岫接了总司的官印,整个人都变得不大对劲了。
不对劲在哪里呢,她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问她个什么东西,得凑近了喊,喊个足足三四遍,她才目光微微一动,波澜不惊地扔过去一个“嗯”字,然后接着坐在暗邸的桌案前直愣愣地发呆,要将神游物外贯彻到底,活像被狐狸精勾走了魂儿。
魏流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评道:“不太像是高兴傻了啊。”
魏婉秋嘴角微微抽搐:“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吗?”
秦岫当天在暗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魏家姐妹大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魏流枫怒道:“我说你这人……一天不挤兑我就浑身难受是不是?我还是不是你长姐,成日里直呼其名也就罢了,不是挤兑我就是斥责我,没大没小!”
她仿佛真气着了似的,一扭头不去看她了,魏婉秋在她背后沉默了小片刻,忽的叹了口气,动作娴熟地去勾她的小指,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我错了,给你赔罪还不行么?”
魏流枫冷笑,不依不饶道:“你就是这么赔罪的?说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吗?”
魏婉秋无奈道:“差不多得了,你还想怎么样?”
魏流枫伸开五根手指头:“最少也得这个数。”
魏婉秋露出“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表情,把眼睛瞪成了铜铃:“魏临丹你敲诈呢?我就那么像不带脑子的人吗?狮子大开口你好歹也分下人,谁刚刚言辞凿凿地说是我长姐?”
魏流枫腰杆儿一挺,敲诈敲地毫不见半分羞愧,理直气壮地很:“亲姐妹才要明算账。”
魏婉秋也跟她杠上了:“行啊,那以后我当姐姐,你做妹妹吧,答应了我就给你。”
魏流枫:“姐姐。”
魏婉秋:“……”
能让这人目空一切抛弃脸皮的大概也只有钱了!
秦岫被谢倓最后的那句话砸地晕晕乎乎,浑浑噩噩,离这事已经过去三两天了,她却觉得额头上温软的触感依旧清晰而挥之不去,像个下在她身上的烙印,延伸出无数藤条枝蔓,情火万千。
陆云纾虽死,然而生前将玄衣卫内外两司,加上暗邸,全都打理地井井有条,送到秦岫手上时已没了什么缠人头绪的大事,绕是如此,秦岫仍觉得有种无法言明的疲累。
一日她甫得了空,本想回府好好补个觉歇息歇息,没曾想半路碰上殷罗下朝归来,二话不说就要拽着她去寻欢作乐。
秦岫刚要摆手拒绝,殷罗这个人脑袋缺根筋,心思有些粗枝大叶,非常眼瞎又顺其自然地把秦岫这个动作当成了对邀约的应允,不顾她有意无意的挣扎,半托半抱地把秦岫往一个熟悉的方向带了过去。
……竟是昌平巷。
这里仍旧是除了天桥之外,整个陇京头一份儿的热闹地儿,人间烟火味儿十足地浓厚,秦岫看着人来人往,耳中嘈杂不断,脑袋疼地更是要从内里炸开一样,问殷罗:“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殷罗看不见她脸上的索然无味,昌平巷总共才占了京城多少地方,手指头那么大的一块地儿,能玩的地方玩遍了还能再回来走个回顾,然而殷罗仍旧十年如一日地兴致勃勃:“还能干什么,玩儿啊!”
然后她不等秦岫说话,再次不由分说地朝她伸出魔爪,秦岫这回连挣扎都懒得了,只当是陪着好友随便逛逛打发时间,没曾想越走越不对劲,殷罗直接带她停在了人声鼎沸的春/宵楼。
秦岫:“……”
殷罗兀自喋喋不休地絮叨:“看看你这些天都忙成什么样子了,老相好都没功夫见,好容易逮着你有空消遣,进去坐坐?”
秦岫皮笑肉不笑地去拂她的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坐坐就不必了,暗邸还有成堆的事务等着我处理,就此失陪。”
她转身就要走,还没迈开步子,就听一道声音自纷乱人声中脱颖而至,落进她的耳里。
“少主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