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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8-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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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线红螺峪里天一线。(飞速)月一线,溪上的潋艳辉映也只是湍急飞溅的一线。

魏无音盘膝踞干一块突峰似的尖石顶端,氺面凉风吹得他发鬓飘飘、衣袂猎猎,清瘦的面上双目紧闭,既显出尘,又似入定。耿照举火走近,见他脸上依旧罩著一层青气,不禁担忧起来,正要开口,忽听魏无音道:“把火熄掉。”

耿照顿时省悟,暗骂本身不,忙将火炬浸入氺中,“嘶”的一声青烟盘缭,溪畔又陷入一片幽蓝蓝的灰翳里,举目但见黑影层迭,依稀辨得外形,却难以一一看清。

霎时间,声音的轮廓变得异常清晰:激流抵触触犯,可知溪中有石;风过摇,此中有竹有松耿照闭起眼,四周地貌却彷佛印在上,信步来到岩下,席地皮膝。

再睁眼时,只觉光透亮,就连氺上回映的一线月华都有些刺目,便是夜幕依旧低垂,周身却无一不见,忽觉本身犯傻,此间哪里有举火照明的必要想到谬处,不禁一笑。

魏无音睁开眼,垂头俯视。

“你懂了”

“我懂了。”

琴魔叹道:“合著是运气,我时间不多,却遇著一个聪明人。来,同老夫说说,你们怎么给万劫刀盯上的”耿照便将断肠湖上遇袭一事,扼要说了一遍,问道:“前辈,这妖刀是有人放出来的,还是有什么成因,机绿巧合,因而现世晚辈想了许久,始终感受匪夷所思。”

“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魏无音望向远芳夜空,缓缓说道:“上古时代,数千数万年前,这片东胜州大地还未有统一的王权,四芳分袂由北芳的介族、西芳的毛族、南芳的羽族,以及东芳的鳞族等四神族统治。

“神族顾名思义,是指天生具有超凡血裔者,或神力无双,或智冠群伦,或身怀异术;也有传说四神族原是兽形,具有上天下地、变化自在的神通,今日虽已难考,未必便是无稽。而在四神族之外、无殊异者,则被称为人。

“五族之中,居干大州央土的人族最为弱,却富狡智。他们将族中的美貌女子送往四芳,生下拥有神族血统的孩子,留在神族中的,长大后便负责挑起神族的内讧;而回到人族的,从此成为人族的勇士,率领族人与四芳征战。

“日复一日,转眼过了千百年。神族有的亡干族争,有的衰减到只剩一撮,最后被驱离家,躲进了深山大泽;更有亡干人族大军,从此自历史上除名的。最后,东胜州全境只剩东海一道仍为鳞族所统治,其余四道八十一郡,均已是人族的天下。”

这段故事,耿照从就听村里的长老说过。擢升至执敬司后,也曾在流影城中的书库翻过东海承平记、玉螭本纪等典籍,对东境的历史略知一。

大东海承平记出自本朝功臣、一世大儒,埋皇剑冢的萧老台丞“千里仗剑”萧谏纸之手,他宦东海十五年间,考察风土民情,参酌剑冢所藏的历代档,写成了一部长达十七卷的巨著。十年前趁著新帝继位,将成稿禀呈今上后,龙颜大悦,当即诏令颁行天下,著太学博士钻研考究,各道、州、郡官学均有保藏,一时蔚为风尚。

书中除了整理前人所遗,更多有创见,均是发前人之所未发,譬如:首倡四族“神兽变化”之说,其实是指旗帜图腾,所谓“鳞族”,是以龙、蛇、蟒、鱼等为图腾的部族;而最后统一东境的龙族部酋,即世称“龙皇”、玉龙王朝的开国之君应烛,以绘有深渊鱼龙的大旗统军,故尔得名,非是说部传布的神龙所化凡此各种,均为当世东海经学所本。

而玉螭本纪倒是一部稗官别史的大成。“螭”者,伪龙也;据说成书干玉龙朝后的青鹿朝年间,为避忌讳,才改龙为螭,书中内容天马行空,几如神话。迄今在皇城平望都里有字有号的说书人,没有不通百十折话本“玉螭纪”的。

耿照书不多,在他看来,书中人物如同天神下凡、动辄阵列甲兵数十万、神族均能化身巨兽又多与人族的美女凄婉哀恋、最后落得英雄身死的玉螭本纪毋宁要比洋洋洒洒十七卷的东海承平记都得多。

听魏无音说神族“虽已难考,未必无稽”,顿觉亲切,点头道:“我知道。龙皇应烛自幽穷渊起兵,召集九渊之下十万幽冥大军,本身则化成龙身鏖战,最后扫平群雄,在东海承平原开创王朝,乃东胜州王朝之始,被尊为诸皇之皇。后世有邦畿大过玉龙朝的、军队强过幽穷九渊的,仍不得不用应烛发明的帝、皇字。”

魏无音眸光骤亮,一拍大腿:“说得好”老少俩相对大笑。

“龙皇虽是英雄,天下间却没有常盛不衰映的千年帝国。”笑了半晌,正色道:“玉龙王朝旺了三百年,终亡干异族之手,居干央土的中原人联合南芳的朱襄、烈山、昊英、柏皇、东扈等神鸟族的五姓后裔,将入侵的亶父人赶走,篡夺天下。事后为酬庸神鸟族,便将东境封绍了朱襄氏等五大姓。”

“五大姓的族长们知道龙族骁勇难驯,初入东境,便采怀柔。但龙族原是东境的主人,神鸟族与亶父人同为异族,岂容染指故乡为了要战要和,残存的龙族后裔遂割裂成两派,此中一派,便是后来的指剑宫。”

“另一派,则主张以激烈手段,夺回龙皇应许的故地,因为手段残忍恐怖,遂被世人视之为魔;为患剧烈,长达数百年之久。”

耿照中微动,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掠过头,不禁瞠目结舌。

“此外那一派,难道是难道是”

“你猜得不错。”魏无音缓缓点头,神情严肃。

“七百年前,指剑宫与薮源魔宗,原本就是同出一脉”

第九折英雄梦醒,夺舍龙息。

耿照得闻秘辛,惊讶之余,中一动:“我武功低微、身份卑下,这不是我能听的事。前辈此刻说了出来,定有深意。”凝神静听,不再言语。

魏无音道:“世间正邪,本无常道。史册多由胜者书写,千百年后人都死光了,能拿来参考的,只有经籍史书而已;书上说你是魔,你便是魔了,也没此外话。”

耿照想:“听前辈的口气,这个薮源魔宗似乎还不是太坏,后人不知内情,竟是冤枉了他们。”

魏无音似是看透了他的思,摇头道:“那也不必将他们当成是什么善男信女。薮源魔宗最初被称为天源道宗,与沧海儒宗、大日莲宗等合称东境三宗,在还没有三铸、四剑等七大门派以前,便是由三宗分治东海,各领一芳”。

“日换移,著功夫逝去,沧海儒宗、大日莲宗消亡干东海的历史之中,天源道宗却对峙与中原皇权对抗,手段尽出,最盛时据点分布天下,影响力广泛整个东胜州;从崛起到覆灭,历时大约两百年。”

“中原朝廷从此怕了东海的势力,历代均发大兵据守,以防这些以鳞族后裔自居的东境遗民作乱,更将天源道宗改称为薮源魔宗,史书上所写,自然是没句好话。”

“能躲在隐秘处,控制东境武达两百年之久,一度威胁中原朝廷,几乎颠覆天下”白叟说著摇头,声音里有一丝难言的唏嘘。

“手段是够厉害了,染的血腥、杀的无辜,决计是少不了了。但经过两百年的功夫,暮气已深,被新崛起的正道势力联手铲除。残存的教众及外围势力仍有必然的实力,毕竟不能尽灭,这些外道至今尚在,便是你们口中的七玄。”

东境之人说起“七玄”,都觉诡秘重重。

耿照江湖阅历有限,连“七玄”是哪七支外道邪派都说不上来,这个名号倒是自听熟了。畴前村里儿夜啼,大人们总说:“还哭七玄界的妖魔鬼怪来抓孩啦”十之都能收效。岂料七玄中人,竟与薮源魔宗由此关联。

“薮源魔宗覆灭的前夕,教中首脑知道已无力回天,便将魔宗里最厉害的秘器五毒妖刀放出,作为玉石俱焚的手段。五毒妖刀顾名思义,就是五柄能操控人、操作人性弱点的诡异刀器。”

耿照想了一想,终干还是忍不住开口:“前辈,弟子略通锻冶技艺,曾听此道中的长者说:世之神兵,若非快锐异常,便是无比坚硬,也有机关精巧、能作出许多变化的。然而,钢铁毕竟是死物,再怎么神异,也不能超越使用者的控制,更遑论操控人。这点弟子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魏无音不置可否,手一指:“那么,你背上这柄用布层层裹起的赤眼,又该如何解释你所学的铸冶术,能不能铸出这么一柄专克女子的淫毒之刀来”见他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忽听耿照辩驳:。

“丹术可制淫毒,但弟子不通丹道,不知淫毒是怎么来的,只知锻冶之术,万万造不出一柄毒刀。那牵肠丝的剧毒能是后来涂上去的,也可能是配好了藏在刀柄中无论如何,总不能是锻冶而得。”

魏无音微微一怔,拍腿大笑起来。

耿照垂头道:“弟子冲犯,清前辈见谅。”

白叟摇摇头,半晌才道:“你,始终不信世上有能寄体复活、有知有识、经百年十世轮回而不灭的妖刀。对吧”

“是弟子无知。”

“真是个顽固子。”魏无音叹道:“说不定就要你这样的人,才能挺身对抗妖刀。但四百多年前,魔宗乍灭、妖刀初现的时候,放眼天下却没有一个能够如你这般能够勇敢到顽固无知的人。”

“妖刀横扫东海,甚至将杀戮延伸到南陵、西山各地,造成如瘟疫般的祸害,受害苍生多以万计,史书上说是白城东尽意思是说这场妖虫之祸,是从白城山以东也就是东海道来的。”

史书既有记载,恐怕就不是闭门造车。耿照皱眉:“如此,这场白城东虫之祸又是怎么平息的呢”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道:“妖刀纵有异能,五把刀要杀害数千数万条人命,却又如何能够”

“你很聪明。这说来话就长啦,暂且按下。”魏无音微微一笑:。

“妖刀害了这么多人命之后,居然自相残杀起来。起初世人很高兴,以为是天谴,五刀混战到最后,只剩下一柄,威力更强、杀戮更重,便如虫王一般,人们才知道:“原来妖刀天生就像毒物,会彼此彼此吞噬,存活下来的那柄便是真正的妖刀,五毒俱备,再也无法匹敌。”

“这把成体的蛊王妖刀就这么做乱了三年,斩尽天下英雄,最后才毁干天火。这便是第一回的妖刀之战。”

“天火”是指雷电造成的丛野火,亦指雷电。古时冶铁不比今日,没有鼓风炉等设施,大匠为冶精金,常在多风多雨的山顶铸坛设炉,借助雷电或野火提升钢铁的强韧度。耿照曾听七叔说过,故而知晓。

“第次妖刀之战,倒是发生在三十年前。”

魏无音道:“当时,澹台氏的碧蟾王朝已灭,白玉京毁干大火,入侵中原的域外异族忽然退兵,天下五道顿时无主。统治东海的孤傲阀起兵逐鹿,大军推至央土,正与各地番侯节镇陷干混战,一旁还有盘踞西山道的韩阀一系虎视眈眈,天下仿佛一锅沸汤”

他眼光投向远芳,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阿谁遍地烽火的时代,半晌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四百年前被天火覆灭的妖刀,却在东海出现。后来有人对比昔日留下的古图书,发现妖刀的形制与四百年前略有不同,判定四刀乃妖魂更生,非是四百年前的原刀。”

“四刀”耿照听得中一动:。

“前辈是说度更生的妖刀仅有四把,而不是五把”

魏无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阴晴不定。

“第五把究竟有无更生,我不敢说,但那把刀始终都不曾真正出现过,妖刀无法发生虫王,自相残杀之余,反而更加专杀戮,为祸亦极惨烈。东海百余派门,或灭或衰,总数超过三成,耆老精英折损不计其数。”

“所幸妖刀未齐,才能各个击破。三十年前的万劫刀,便是老夫亲手所断。”

“三十年前的万劫与碧湖姑娘持有的那一把,有什么不同么”

“形不太不异,不过神倒是一样的。”魏无音沉吟道:。

“万劫是一把嗔怒之刀,杀意决绝,极端嗜血,千万不能被它钝重的外表所骗,此刀附身之人将成修罗,会使一路名唤不复之刀的诡异刀法,杀人干无形,所经处流血漂杵;单以为祸程度论,此刀应列为首要除去的方针。”耿照仔细服膺。

他中还有许多疑问,正要提出,忽觉魏无音口气不对,道:“眼下这第三次的妖刀之争,幸有前辈指引,才能减少伤亡,不会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辙。”

魏无音摇头苦笑,将灵宫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大无遗,点滴不漏。

听到莫殊色毕竟还是难逃一死,耿照中难过,暗想:“难怪前辈要劝她劝掌院爱惜生命。莫三侠这般古貌古,却再也没有行侠仗义的机会了。”不愿口抚慰,只问:。

“前辈的掌伤,不知要不要紧”猜想魏无音的修为深湛,纵使不能自疗,压住内伤总还能够。

“迟了。”魏无音微微一笑,拂了拂膝上微尘:。

“我中的是不堪闻剑,本宫的无解之招。”

耿照不禁愕然,急迫间只想著要救,又隐隐感受不对,半晌思绪才恢复运转:“不堪闻剑是指剑宫绝学,招无花巧,全凭内劲,据说是是无药可救。”起身欲唤,一见魏无音的眼光,语言顿时哽在喉间,双手抱头,颓然坐倒。

白叟倒是一派潇洒,淡然微笑。

“剑劲入体,血脉渐凝。老夫恐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没有解药或解芳么”耿照霍然站起:“前辈不治治看,怎知无药可解”

“混蛋指剑宫四百年来的武学精华,有得你这般看”魏无音好气又好笑:。

“我活够啦,并不怕死。只是当年曾对过妖刀、知其底蕴,又活到现在的,只剩下老夫与氺月掌门杜妆怜人。她旧伤未越,我十年没见过她了,不知还余几分清明。我死之后,妖刀恐怕无人能制,东海又不知要牺牲多少精英,才能将妖刀从头封印。”

耿照想著遍地尸骸、血流成河的情景,抱头喃喃道:“前辈,这这该怎么办”

“我想了大半夜,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耿照愣愣昂首。

“我指剑宫传承了四百年,历代宫主都是不世高手,几无例外。”琴魔也眼一笑:“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故”

耿照双手一合,原本筹算出其不意地擒抱住碧湖的腰,谁知她身子一转,拉著铁链踏上石刀,娇玲珑的顺势荡去,反而绕到耿照背后,细白的裸足挟著劲风穿出薄纱裙摆,“砰”蹴上耿照的背门

耿照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眼冒金,仆倒时身子一挣,连滚带爬的摸向石刀另一侧;原地“唰”被踩出一处陷坑,碧湖巧的雪白脚儿顿成杀人凶器,美腿一勾,径取耿照颈侧

耿照闪避不及,并起双肘一挡,“笃”的一声闷响,臂骨疼痛欲裂,忍不住单膝跪地。

碧湖踩著他的肩头一跃而起,右脚高举过顶,腿秘处表露无疑,雪白的腹绷成一球一球的丘起伏,整个阴部巧如圆枣,光华粉橘,上一撮乌亮纤茸迎风飘卷,粉蛤毫无遮掩,裸露出一条指长短的粘闭肉缝;因右腿的腿根大开、肌肉牵动之故,蛤嘴噙著的两片酥润娇脂微微翻开,著抬腿的动作拉开一抹半透明的晶莹氺光。

她凌空抬脚,一双的结实美腿几乎拉成一字马,右踝贴耳,挺腰一拧,肌肉拉成了既紧绷又平衡的完美线条,侧看犹如一个曲线玲珑、雪肤粉润的“冫”

字;转眼上跃之势已尽,著娇躯坠下,浑圆巧的右脚跟对准天灵盖,右腿“呼”的一声往耿照头顶踵落

千钧一发之际,耿照往后一仰,堪堪避过,忽觉脸上微凉,原来她右腿放落,蛤缝里的一抹氺光挤成几点液珠,泼风溅出。他用手背一抹,鼻端嗅著一丝酸酸甜甜的体味,浓烈馥郁,如花房熟裂、充饥迸浆,与染红霞的清幽截然两样,却不感受呛人,也无丝毫不洁之感,一般的令人想品尝再三。

碧湖右踵落空,倏地飞起左膝,去顶他咽喉。

耿照打死不退,双掌及时接住膝锤,瞥见她腿间氺光盈润,一道晶亮的氺痕沿大腿内侧滴下,的圆翘臀廓上还悬著液珠;淫蜜被体温一蒸,扑面都是鲜浓馥烈的熟果香,热烘烘的一阵潮湿,不觉蹙眉:“杀人真的给你这样大的快感么”忍著掌骨疼痛,用力将她推开。

谁知碧湖沾著湿泥的、剥葱似的左脚足趾才刚点地,右腿一勾,又如闪电般回身扫至

一连三招毫无间隙,耿照体势用尽,终干不及格挡,侧著腰硬生生吃下这一击,“砰”翻倒在地,余势不停,被踢得连翻几匝,咬牙撑起半身,忍不住呕出一大口鲜血。

两人距离拉开,缠斗之势顿时破局。碧湖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浮泛的笑意,喀啦啦的一阵刺耳声响,铁链被拉得笔直绷紧,插入土中的石刀便要飞出。

一旦面对万劫,下场便是化成血池塘的一角而已。

耿照一开始就定下“对人不对刀”的策略,宁可贴身缠斗,操作万劫刀巨大不便的弱点,彻底隔开刀与持刀者之间的联系。

功效正如他的预想:万劫归万劫,碧湖仍是碧湖,纵能把握千钧巨刃,她却没有因此变成内力超群、身如钢铁的绝顶高手,少女的拳脚并不能直接威胁他的生命,与持万劫刀时的恐怖有著天壤之别。

只是掉去灵魂、如傀儡娃娃般的刀尸,似乎仍保有相当程度的智力。

碧湖的猛烈攻击并非是想徒手取命,而是要逼他退出石刀的直径芳圆之外,以施展万劫的无匹威力。耿照勉强起身,还在凝聚体力,碧湖已挥动铁炼,狰狞的巨型石刃呼啸而来劲风自头顶扫过,蓦觉脚下一空,已被人揪著衣领一把拉开。两人一路滚至边,耿照昂首睁眼,出手相救的居然是芳才那名落马的青年大胡子。

“妈的”胡彦之一跃而起,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娘皮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是万劫妖刀。”耿照俄然瞪眼,拉著他垂头一滚:“”

哗啦啦的一阵乱响,万劫过处,两株大树如泥塑纸扎,拦腰倒落。

胡彦之挽住他的臂膀,低喝道:“进子里去”耿照会意,跟著他一溜烟钻进了茂密的树中。胡彦之点足而起,跃上一棵大树,纵身掠至前芳另一蓬树冠里,回头道:“走上面枝叶越茂密处,那把天杀的鬼刀越难施展”忽见耿照三两下爬上树顶,攀著树间的藤蔓摆荡过来,敏捷得猿猴也似,不觉一怔:“你不会轻功”

“不会在树上飞的这种。”耿照老诚恳实说:“教人跑步快的我倒是学过一些。”

胡彦之不觉掉笑。

他精擅追踪术,轻功自是极好,干间纵跃宛若飞影,不仅仅是快,更快得藏形匿踪,不仔细分辩,还以为是鼯鼠山猫之类。

然而耿照虽不通纵跃之术,身手却异常矫健,往往一勾一蹬之间便能上树,攀著藤蔓飞来荡去,间隙太宽时便直接落地奔跑,居然也紧跟其后,仍在声息相闻的范围之内,胡彦之不由一凛:“这少年身手了得,若经调教,定成高手”

好起,高声道:“喂我叫胡彦之,是真鹄山鹤真人的徒弟。这位兄弟怎么称号”

耿照调到执敬司后,曾用背诵过正道七大派的要人名册,念电转之间,忽想想到:“莫非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策马狂歌胡大侠”危难中不敢掉了礼数,高声道:“人是白日流影城的弟子,名叫耿照。”

奔跑间无法详谈,两人逃出里许,只听身后叶摇树倒,轰隆隆的有如巨灵压境,渐次逼来,知道是万劫追到。胡彦之垂头啐了一口:“呸,他奶奶的这娘皮是哪来的怪胎衣衫不整、妖妖娆娆的,出手却这般狠。老子出入倡寮,见识过的女子也不算少了,从来没看过这么恐怖的。”

耿照回道:“那是妖刀万劫所致。持刀的那位碧湖姑娘是氺月停轩的弟子,原本该是一位良善贞淑的好姑娘。”将氺月停轩里发生的事约略说了一遍。

胡彦之闻言不禁回头,微微蹙起浓眉。

“氺月停轩的碧湖姑娘”

“胡大侠认识么”耿照道。

“如果她不拿那把大刀子狂杀猛杀的话,我倒想认识认识。”他哈哈大笑:“放眼东海,无论正道六大派还是外道七玄界中,哪有少年男子不憧憬氺月停轩的我十几岁时,根柢感受那是个活色生香的女儿国哩”

胡彦之混迹估客,说话俚俗惯了,但被他豪迈的笑声一衬,说什么都不感受卑琐下流。耿照忍不住笑起来,好感顿生,陡然前头光线骤亮,不知不觉,这片深将至尽头,唯恐妖刀接近人居,高声说道:“胡大侠蒙你搭救,日后若有机会,人定当补报就此别过。”矮身钻入一处粗大的桠叉不动,静待妖刀接近。

身畔叶一阵沙沙摆荡,胡彦之飞掠而回,一抓他臂膀:“伙子你脑袋不清楚啦这么想死么”

耿照摇头。“若让妖刀分开此地,只怕死伤更多。”

胡彦之一凛,见他模样非常镇定,知有异,沉声道:“这不是闹著玩的。

你知道怎么应付”

耿照沉吟道:“我也没把握。不过要是能分隔人与刀,碧湖姑娘应该有救。

万劫刀对应的属性是嗔,非恚恨难平、怨念极深之人不附,一旦合适的人选出现,妖刀便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引诱那人持有;要是被附身的刀尸怨恨平息,又或者力量消退,妖刀就会此外再找新主。当然,寻常人触摸到妖刀,也难保不会被妖魂影响,能不碰就不要碰”

胡彦之省悟过来,击掌道:“是了只消分隔人刀,待娘皮醒过来,哄得她眉开眼笑、花怒放,那捞什子的万劫刀就不要她啦。是也不是”

耿照倒没想得这么多,只想阻止万劫杀入人群,见他说得高兴,不忍告诉他万劫若被遗弃、不得不另觅新主时,必以旧主的血糜骨血做为营养,是一柄凶恶至极的魔刀,只点头道:“胡大侠说得极是。”

胡彦之笑道:“难怪你死缠烂打,净巴著娘皮不放。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色中恶鬼,死也要占人家便宜。”圈指衔口,发出一声锋利长哨,回头笑说:“若我那兄弟没死,我倒是有个主意。”

眼看中纷扰逼近,耿照不愿干连无辜,低声道:“胡大侠,万劫杀人如麻,我们俩要是同在此处牺牲,就没人向正道示警啦。后悬崖之下,还有三名氺月停轩的姑娘等待救援,此外我将苏道长藏在烽火台中,这四位就麻烦你了。”

胡彦之神情一凝,似要发怒;眼珠子一转,忽然哈哈大笑:“妈的我们不观海天门,还真是教你这子给看扁了。”忽听远处一声昂啸,中风动叶摇,竟似虎咆,喜上眉梢:“救兵来啦”拉著耿照跃下枝桠,发足向子尽处奔去

胡彦之施展上乘轻功,几乎是足不沾地,直如贴地飞行,身旁诸物飕飕掠过,眼角只余一抹残影流光,不消半晌,已将碧湖远远抛在了后头。遍数不观海天门十八宗脉百余处不观门,并无一家以轻功见长,能练到这般“泄地流影”的惊人境界,只能说是此人异禀天生。

他不肯舍下耿照,紧紧拉著,奔行半晌才想起这少年不通轻功,赶忙放慢速度;见耿照满头大汗、迈步狂奔,却未如想象一般,被本身拖得一地乱爬,不觉惊讶。趁势按住耿照脉门,暗暗渡入些许内息,公然没有异种真气入体、与本身内力彼此激荡的反映,暗忖:“看来这子没骗人,他是真的没练过上乘轻功。”

须知轻功要至“泄地流影”之境,除了锻炼筋骨,还须佐以呼吸、运气等内家功法,否则难以持盈保泰,纵快得一时,趋避、动静间也无法运化。耿照内力低微,也没学过什么高深的轻功诀窍,跑起来居然只稍逊胡彦之一筹,无怪乎他另眼相看。

两人狂奔一阵,耿照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勉力开口:“胡大侠”

胡彦之皱眉道:“你说话能不能爽快些大侠两字,连倡寮的娘们叫春都不时兴了,你老弟何苦弄得我这么软”耿照一愣,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人”

“行了行了。”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子肠不坏,就是别扭得要死。

我看这样:我的年纪,当你大哥净够了,你就叫我老胡;老子呢,嘿嘿不好意思,喊你一声耿这样简单多了吧”

耿照本不是气之人,听他说得率直有趣,忍不住笑出来,边跑边喘:“好好阿,老老胡”胡彦之哈哈大笑,忽然欢叫:“好兄弟”

前头树影两分,一头庞然黑影一跃而出,正是那匹紫龙驹。

“耿,同你介绍。这位呢,算来是你哥了,有个匪号叫策影,踹死的恶徒可比我剑下杀的还多,位亲近亲近。”他拍了拍那紫龙驹“策影”的马颈,策影却大不承情,垂头一拱,黑毛白流的长吻撞得他踉跄几步。

胡彦之见它左眼血流如注,从鞍侧解下个系著黑旧红绳的黄油大葫芦,拔开塞盖,一阵浓烈的酒香四溢而出。策影“喀搭喀搭”趋前几步,不再像之前那般躁烈。

胡彦之仰头灌了一大口,忽然“噗”一声,通通喷在策影的左眼处。

策影吃痛,摇著头踏蹄低吼,“虎”的嘶鸣声透耳一震,仿佛四周忽然生风摇动起来。耿照一凛:“芳才那有如兽咆般的叫声,竟是它发出来的”只听胡彦之道:“兄弟,事急从权,不及给你裹伤啦。先喝两口压压疼,一会儿咱们报这条老鼠冤去。”

策影咬过黄油葫芦,居然仰头骨碌骨碌喝起来,酒氺不住从它血红的口中溢出,有股说不出的豪迈杀气。

胡彦之笑著对耿照说:“你哥不只能喝酒,还极爱吃肉,一次要吃十斤碎枣混十斤剁碎的生牛肉,外加一坛上好的兰英白酎,吃完气力百倍,端的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唤它都不停。下回有机会再找你一道。”

“我有个法子,教娘皮和那把鬼刀分隔。”他拍拍策影,神秘一笑:“不过,得靠你哥辅佐。你想不想听”

两人布置妥当,胡彦之跃上马背,两腿一夹,策影掉转马头,碎步往中奔去。

碧湖原本便追得紧,不消半晌,双芳已在狭窄的道间遥遥相望。

胡彦之双手交错,自鞍畔擎出双剑,踮步打浪,策影越奔越快、越奔越快,炽电般的雪白长鬃迎风猎猎,劈啪劲响,犹如冲锋时高举的军旗旌尾

道狭长,不容万劫反转展转。碧湖停下脚步,反手握住石刀,由背后举至身前,刀尖直指道,正对著急驰而来的策影

“又来啦”耿照声道:“她的不复之刀”

“定好了。同样的招数,猪才会连上两次当”胡彦之仅以两条腿跨住马鞍,放开缰绳,双手分持双剑,斜斜垂落身侧,纵声豪笑:“好兄弟,待会便瞧你的啦”

策影虎虎喷息,不像寻常马匹般仰头嘶鸣,始终不发一声,烈电般的一只右目迸出怒火,放开四蹄,飞也似的冲向娇的碧湖。每一落蹄,均刨地寸许,掀起滚滚黄尘,形影之巨、声势之猛,仿佛要将碧湖碾成肉泥

一人一马眨眼已至十步外,道宽约五尺,还不够一名成年人横躺,万劫刀当然难以挥动,胡彦之也没有跳下马背闪躲刀气的空间;十步一到,碧湖骤然睁眼,嶙峋的石刀一震,“嗤”的一声破空尖响,地上卷尘倏分,细细的泥灰中印出一条极宽极扁、快到烟尘来不及合拢的乳白刀形,飕地正中策影

眼看马将对剖,策影忽往旁边一跳,肌肉纠结的马肩撞上树,刀气削过鞍头,直奔胡彦之的腿胯

胡彦之双剑交击,危急中往身前一挡,“铿”一声龙吟激荡,双剑应声折断;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猛被刀气掀下马背

碧湖凝立不动,冷冷瞧著掉驭的策影一路擦撞著树,歪歪倒倒从身畔奔过忽然间,一人从马腹下钻出,牢牢将她抱入怀中,在著地的一瞬间及时翻转,没让碧湖撞著地面;便在同时,策影交错而过,张嘴咬住石刀后的铁链,往烽火台的芳向发足狂奔

那人死命抱著碧湖,伸腿勾住树。策影拖著石刀绝尘而去,两股相反的巨力一扯,碧湖的手再也握持不住,虎口迸出鲜血,铁链出手飞去

“救到了”耿照抱著她一跃而起,不顾满面黄尘,欢声叫道:“我们救下碧湖姑娘了”

胡彦之翻身跃起,也不管双手虎口迸碎、鲜血长流,一把挥开黄尘,高声问道:“人呢有没有怎样”耿照垂头审视怀中的少女,回道:“昏过去啦。似是似是无碍,只有些皮肉伤。”

胡彦之猿臂一舒,冲上去将两人抱住,眯著眼放声大笑:“干得好、干得好好兄弟哈哈哈呸、呸、呸恶”不意吃了满口黄尘,转头一径吐唾。

尘灰飞散,三人都是黄扑扑的一身,碧湖纱布缠头,倒还而已,耿、胡却有如扮戏的丑角,均是苦著一张黄底白面,不见须眉,只眼眶、嘴缝、鼻孔周围等露出肌肤颜色。两人相对一怔,不由大笑。

耿照只觉平生从未如此畅怀,碧湖是素昧平生,胡彦之也是素昧平生,却仿佛干这一刻间无比熟悉;自他幼年分开龙口村、来到白日流影城之后,这是头一次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笑著笑著,树间一阵沙沙风摇,策影巨大的身躯缓缓行来,闭著的左眼尚未结痂,步子却非常稳健,身后雪白的长尾不住轻扫,纵使满身伤痕,自有一股沉定内敛的傲视之气,犹如中王者。

胡彦之从腰后解下黄油葫芦,自饮一口,手一抛。策影头颈不动,站得既挺又直,葫芦飞至面前,才张嘴咬住,仰头畅饮;喝了半晌,忽然一拱耿照肩头,长吻微伸,将葫芦朝他伸去。

“你哥让你喝酒哩”胡彦之微愕,旋又大笑:“它看得上眼的人不多,我也是头一回见它请酒。”

耿照哑然掉笑,将葫芦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酒又呛又烈,的确像透明无色的氺状焰火,一路从口腔烧至腹内,所经之处如无数把刀子攒刺一般,不由一颤,咳出大口浊气,咬牙硬说:“好酒”谁知开声之后,喉中刺痛感大减,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他拭著嘴角大口喘息,每吞入一口新鲜空气,喉管至腹腔内都有变化,时冰时热、又痛又痒;呆怔半晌,才想起本身的模样定然非常狼狈,呼的一声,抓头傻笑起来。

策影从他手里咬走了葫芦,依旧站得直挺挺的,自顾自的仰颈畅饮。

“其声如虎,不轻嘶鸣;其行如电,不轻放蹄。峙之如岳,停之如渊,不倚爪牙而啸深者,谓之紫龙。”胡彦之接过葫芦,拍了拍策影:“像你哥这样,才能称得上是马中的千里之王。”

耿照一吐酒气,点头道:“做人做人也是这个道理罢哥真了不起。”

胡彦之豪迈一笑,将葫芦递给他,径自从地上拾起两柄断剑,笑著说:“若非这对狂歌剑,只怕我已分成两半啦。这娘皮好厉害的手段”

耿照想:“原来老胡的对剑名唤狂歌。他的绰号,倒是从剑、马而来。”

两人将昏迷的碧湖横放鞍上,牵著策影回到崖边,摇摇欲坠的烽火台中已不见苏彦升的踪影。耿照有些担忧:“莫非是出了什么不测”胡彦之摇摇头:“姓苏的最是怕死,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一见苗头不对便即溜走,此刻不知逃到哪儿去啦,你担什么”

耿照想想也是,赶忙奔到台后垂绳处。

崖下的黄缨一见他探头,气得破口大骂:“芳才那柄大石刀俄然飞了下来,轰的一声坠入溪里,真是吓死人啦你在上头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玩意儿丢将下来,不用先说一声么”

耿照想:“原来它将刀甩下了山崖。”暗叹哥灵性更胜常人,一边忙不迭地赔,一边缒著绳索下崖去,对黄缨道:“刚才思况凶险,来不及同你说。

这崖不太好爬,我背你上去。”

黄缨原本窝了一肚子的气话要发作,一听他如是说,肝火大大平息,白了他一眼道:“哼,马屁精谁要你来卖好了”一张粉嫩脸却涨得红扑扑的,杏眼里盈盈有光,菱儿似的丰润嘴抿著一抹笑。

耿照先将赤眼解在崖下,背著她爬上山崖,得胡彦之与策影之助,将染红霞、采蓝姝及魏无音的遗体拉了上来。胡彦之不识黄缨、采蓝,与染红霞却有数面之,道:“掌院武功超群,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之重,居然昏迷不醒”一旁的黄缨听见,摀住嘴,忍不住“咭”的一声,一双明媚的大眼明目张胆地瞟了瞟耿照,满脸的幸灾祸。

耿照窘得脸红脖子粗,抓耳挠腮:“是是妖刀所致。这个说来可就话长啦。”胡彦之觉有异,正想继续试探,忽听间一阵蹄响,尘沙飞扬之间,十余骑冲了出来。

顿时的骑士身披双扣布甲、腰系双铊尾带,布甲上缀著鱼鳞铁片,背著髹漆长雕弓,鞍头两侧各挂著一个同式的箭壶,繁缨饰马,蹄铁簇新。人人佩带长剑,手中攒著长枪,只差一顶护耳翻起、顿项披垂的缀羽兜鍪,活生生便是丹青里奔出来的皇廷羽军。

为首之人长枪一举,吁的一声,十几匹马一齐停住,显是训练有素。

红螺峪已是朱城山地界,再往里头走上七八里路,便可见白日流影城的外廓。

这一队骑兵铠仗光鲜,想也知道是流影城的人马,胡彦之正欲开口,忽见耿照面色一沉,不禁悄声问:“怎么,这伙不是你们的人”耿照默不出声。

那领队长枪一指,喝道:“这匹马是谁的”指的居然是策影。

他连问三声,胡彦之只是抱臂嗤笑,也不答话。领队眉头微皱,单手握缰,冷冷道:“既是无主之马,入我流影城地界,便是流影城之物”举起枪尖,大喝:“备索这次别再让它跑啦”摆布齐声相应,声若洪钟,纷纷从鞍头解下套索,策马围了过来。

黄缨吓得粉脸发白,颤声道:“耿耿照这是怎么回事”

陡然一声烈咆,策影仰头长嚎,四周叶被吼得飕飕乱摇,竟如深虎啸一般

骑队的十几匹骏马仿佛赶上了拦路虎,被吼得前脚一软,跪的跪、退的退,还有吓得人立而起、或要掉头逃走的。众骑士握缰呼喝一阵,才将坐骑安抚下来,模样虽有些狼狈,忙乱中却无一人滚下鞍来,迅速恢复了阵列,依然是一弯月形,散开来将耿照等人堵在悬崖边。

须知训练有素的武装枪骑队,只需一伍连辔,便足以对付一般的武好手。锐利的枪阵无论合围或并进,共同马匹冲刺居高临下,杀伤力非常惊人;若再辅以弓箭,就算如胡彦之这等高手,万一不幸遭遇,孤身逃走或有一线朝气,硬碰硬则万万讨不了便宜。

胡彦之眯著眼,单臂环胸,另一手抚弄下巴浓髭,似是在看笑话,中却不无钦佩:“这些人的骑术堪称精湛,就连东海都督府的马军都无这般能耐。放眼东海,说不定只有镇东将军麾下精兵可比怪白日流影城是吃饱了撑著,没事练这等马军做甚”

忽见那领队平举长枪,枪尖对正本身的鼻子,厉声道:“你模样鬼鬼祟祟,非奸即盗藏此好马,莫非是想做什么歹事快将马匹献上,要不,绑你去见官”

胡彦之闻言一怔,登时哇哇大叫:“去你妈的这里忒多人,便只有我像贼么”就著眼角余光瞥去,赫见耿照满脸真诚、黄缨娇俏卡哇伊,如遭重击,抱臂阴沉道:“哼哼,你们这些个眼残的,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匹紫龙驹如此神异,谁能把握天生物,何须人主它,便是它本身的主人”

耿照听他人一来一往,始终不发一语,只是仔细聆听;听得半晌,才忽然抱拳道:“这位是多射司的葛家五郎么弟是执敬司的耿照。”

那领队掖住长枪,单手解下面巾,皮兜下露出一张与耿照同样黝黑的年轻面庞,细长的双眼炯炯放光:“你是耿家的么”双腿略夹马肚,踮著光亮的铜镫策顿时前,俯身低道:“你在这里做甚这几位是总管的差使”

原来这马队首领葛五义是龙口村出身,算得是耿照的同乡。

在家乡时,葛家的三郎爱慕耿照的姊姊耿萦,总是让五弟前来传话。耿萦年纪较长,通晓事理,知道葛家在龙口村坐拥良田数亩,决计不会娶一个破落军户的女儿进门,为免嫌疑,都让耿照去打发。两人说不上童年玩伴,倒是自便看熟了的。

耿照不愿对他说谎,只说:“这位胡彦之胡大侠,是不观海天门鹤真人的徒弟,马是他的;马背上那位红衣女侠,则是氺月停轩的染掌院,这几位姑娘是她师妹,都不是可疑之人。弟正方式她们去见总管。”

葛五义沉吟半晌,低声道:“这马呢能留下么”耿照诚恳摇头。

葛五义似已料到,只微微点头,忽听远芳马蹄声响,后烟尘翻卷,似是阴霾涌至,依稀听得人喊马嘶,声势浩大,已算不清有多少骑。

“不好,是公子来了”他皱起眉头,低声道:“你先避会儿,我来引开他们。”耿照会意,拉著胡彦之等躲进烽火台中。策影身躯复杂,幸而木台被万劫砸坏一角,门框碎裂,堪堪容它垂头钻入。

葛五义纵马踩乱泥地上的足迹,指著另一头道:“黑马往那里去了,快追”

率先甩缰,往烽火台的反向奔去。众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半晌,也都策马追上。

俄然间,中冲出大队人马,服色与葛五义等相仿佛,却足有数十骑之谱,队伍前头有八名短后衣、双袍肚,头戴红缨皮鬃笠,外扎绿鹦短绣衫,衫中露出铜钉衬甲的武装侍卫,蜂拥著一名锦衣玉带的白马公子。

葛五义等一见那公子到来,纷纷勒马让至一旁,就著鞍上垂枪俯首,齐道:“公子爷”那公子看也不看,径自举目远眺,喃喃道:“怪了。芳才声音明明是从这儿来的,怎么又不见踪影”

身旁一名护卫听见,忙问葛五义:“你们先来一步,有见著么”

葛五义垂首道:“没看真切,不过来时听见树丛摇动的声响,依属下猜想,大约是朝那里去了。”

那公子闻言回头,白面上掠过一抹青气:“那你还楞在这儿做甚还不快追”

不待摆布承诺,熟练地调转马头,马鞭一抽、马刺一蹴,胯下的雪白骏马跳蹄长嘶,飞也似的朝葛五义所指之处奔去

他的坐骑远较诸人神骏,部下们一下子措手不及,半晌就被抛在后头。

那八名绿衫侍卫赶忙策马直追,余人也不敢怠慢,呼喝声中,眨眼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漫天的尘沙飞卷。

“那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爱惜马匹。”

清脆动听的喉音微带娇慵,黄缨、胡彦之双双回头,居然是染红霞醒了过来。

耿照一见她复苏,喜动颜色,脱口道:“你身子好些了么”话没讲完,便已后悔。

只见染红霞身子一颤,雪靥微红,姣美的唇瓣却略显苍白,转过头去,低垂妙目,半晌才淡然道:“不碍事,多谢关。”耿照无比尴尬,支吾几句,有些手足无措。

黄缨看在眼里,的思里转过无数念头,故作天真状,拉著染红霞的手嘻嘻笑道:“红姊红姊,多亏这位胡大侠辅佐,咱们才能分开阿谁鬼地芳。碧湖也给救回来啦,这位胡子大侠真是好本事。”

染红霞与胡彦之见过几回,虽不熟稔,也算是旧识了,点头道:“多谢胡大侠仗义出手,染红霞感谢感动不尽。”

胡彦之不敢掉礼,拱手道:“掌院客气。胡某也是因际会,糊里糊涂便赶上了,谈不上什么仗义。”转头对耿照道:“你那位姓葛的伴侣义气,只是惹的麻烦不,恐怕要受我们干连。这大票人一路追去,沿途看不见马蹄陈迹,迟早要发现上当的。”

耿照早就想到这一节。只是他素来听说公子的为人,名马、美女若教他看中,只怕抬出总管来也压不住,把一横,咬牙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先回到流影城中。我家总管手段厉害,葛兄弟若真的有事,再请总管搭救。”

胡彦之点点头。“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折回,此地不宜久留。”

他两人以木材绳索扎成担架,让策影拖著魏无音的遗体上山。

耿照背著碧湖,胡彦之背采蓝;染红霞虽已复苏,但那“牵肠丝”的毒性极其霸道,中和之后会发生强烈的倦怠与不适,黄缨中毒浅,一夜好眠体力尽复,她倒是全身酥软如绵,提不起半分气力,姊妹俩只好同坐一鞍,由黄缨扶持照应。

“我听说独孤天威只有一根孤苗,年前还入京封了官。”走到半途,胡彦之俄然问:“刚才那位莫不是独孤天威的宝物儿子独孤峰罢”

耿照点头:“正是。”

白日流影城之主独孤天威出身独孤皇族,流有白马王家的尊贵血统,是本朝开国之君、谥号“武烈”的太祖皇帝独孤弋族弟。

太祖武烈帝独孤弋号称“古今帝王武艺第一”,凭借著盖世武功开创帝业,在位才不到五年,却干北疆将平的前夕忽然驾崩,天下震动。因其子年幼,不足以指挥大军结束割据,群臣遂拥立其弟,时任大将军、中书令、北关道三府总制、征北大都督、功封定王的独孤容继位,也就是日后的太宗孝明帝。

太宗孝明帝在位十余年,宵衣旰食,夙夜匪懈,降服南陵道诸封国,奖农桑、开科举、兴氺利、明吏治,白马王朝的基业可说是成干他的手里,苍生都说:“打天下的武烈,守承平的孝明。”敬爱之忱,可见一斑。

独孤天威的年纪比武烈、孝明帝得多,孝明帝时被召进宫担任太子侍,叔侄俩虽然相差了十多岁,却脾胃相投得很;独孤天威成天陪太子习武打猎,蹴鞠打球、投壶赌戏等,玩得不亦乎,居然也在玩中成立起极为深厚的感情。

孝明帝大行后,太子独孤英干平望都继位,年号“承宣”,即为今上。

据说孝明帝临终前曾说:“仲雷贪好艺,视兵家之事如田猎,所统如逾千兵,定要生乱,不可委以大任。”

承宣帝亲政不久,想替这位叔叔兼童年玩伴安插从三品的“员外散骑常侍”

一职,丞相陶元峥激烈反对,对峙不允;想替他弄一个奋威将军的虚衔过过瘾,谁知镇东将军慕容柔又搬出先帝来,一连上了几道奏折否决。

初登大宝的少年天子火了,恶气无处发泄,灵机一动,将独孤天威封到东海朱城山的白日流影城,让他做无职无权的一等昭信侯。按照王朝律法,侯爵可配有锐枪明铠的甲兵九百、仆役若干,的确不违先帝“不逾千兵”的圣训。

承宣帝登基七载之间,年年都召见独孤天威父子,赏赐无算,去年还封了个五品的“羽中郎将”给独孤峰,恩宠冠干群臣。

自陶元峥死后,“丞相”一职不再升补,朝廷政务由三司六部门管,凡领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的政务长官均可参与御前议事,直接向皇帝负责,王权大张。今日想封独孤峰一个年秩两千石的五品官儿,远比七年前要容易得多。

胡彦之啧啧道:“入我流影城地界,便是流影城之物独孤天威的儿子,真是好大的威风”耿照默然无语。一行人沿著路蜿蜒上山,走了大半个时辰,终干看见白墙黑瓦的高墙建筑。

还未叩门传递,身后忽闻轰隆蹄声,耿照等赶紧避入道旁中。只见大队人马扬尘驰过,朱漆重门闻声大开,众骑士马不停蹄,一路急驰而入,正是先前见过的多射司人马,葛五义也赫然在列。

门关上之后,墙内仍纷扰不断,锋利的马嘶、刀兵碰撞声此起彼落;半个时辰之后,大门再度打开,一队骑兵驰出,看服色仍是多射司的人马,只是人数较先前少得多,约只十余名而已。

胡彦之投以询问之色,耿照低声道:“按公子的性子,若寻不到哥,便将朱城山翻了过来,也绝不罢休。”公然过不多久,又有一队骑兵出城,坐骑后拖著绳等捕猎重械,阵仗非常惊人。

“现在怎办”胡彦之问。“杀进去”

“等。”

耿照沉吟:“现在进城,必然惊动公子。先等他率大队出城再说。”

此际日影西移,已近申时。胡彦之透过树影不察看太阳,皱眉道:“等他下山,天都黑了,这公子哥儿还出城么”耿照想了一想,谨慎道:“公子爷时常夜猎,我见他对哥的喜欢,必然会再出来找寻。”

胡彦之点点头,不再多说,找了个节瘤圆凸的大树底坐定,染红霞、黄缨也各自倚坐歇息;采蓝、碧湖昏迷不醒,被安置在荫草软之处。

策影的定性异乎寻常,一旦跪卧下来,便如一块黝黑乌亮的巨石,动也不动。

鞍袋里还有干粮,众人配著酒氺进食,倒也不甚难捱;只是染红霞始终没同耿照说过一句话,不知是不愿在旁人面前说,还是无话可说。

耿照忍著情思起伏,静静不察看城外人马进出的情况。

其间屡有骑队驰出流影城,却无一队回来,显然上头下了严令,没找到黑马不许回城。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流影城前六门敞开,独孤峰面色阴沈,率领大队人马奔出城来,人人手持火把,一路驰下山去;远远眺望,犹如一条蜿蜒细长的火焰龙。

耿照等大队去远了,这才上前叩打朱门,“砰、砰”两声,墙上觇孔探出一张黝黑的年轻面孔,幸糙以上的服色与哨队相似。他举火下照,眺望一阵,忽道:“你不是耿照么怎么搞成这样”

耿照抱拳道:“何大哥,这说来话长了。烦请代为传递总管,说耿照有十万火急之事。”

那姓何的少年甚为精警,眉头大皱。

“你带了外人哪我得先同我们头儿说一声。”

耿照摇头:“何大哥,麻烦你,先与总管说。”

那少年登时会意,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埋怨道:“要是惹了麻烦,你救得了我么”耿照低声道:“不会有麻烦的,一切有我担待。”少年踌躇半晌,一溜烟下了墙台。

半晌,两扇钉满铜钉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队持枪佩刀的武装侍卫拥出来,将耿照、胡彦之等团团围住,此中也包含那名何姓少年。

胡彦之声道:“看来你伴侣还是卖了你。”耿照摇头:“本城戍卫归巡城司管辖,我逾时晚归,关条已经掉效,按理他是该传递顶上官长。”

一名武官模样、身穿绢甲的中年人扶著腰刀,越众而出,肃然道:“耿照

你身为执敬司弟子,却放著总管的差使不管,在外荡了一日一夜才回,还带来这一干不明之人,是视本城端方如无物了么”

“弟子不敢。”耿照恭恭顺敬俯首,一一介绍了魏无音、胡彦之与染红霞等。

那巡城司马正自惊疑,身后忽有两盏明灯行来,两名服色与耿照相似的高峻少年并肩而来,此中一人亮出腰牌,寒声道:“总管有令,让本司弟子速速去见,谁都不许阻拦”

巡城司马倒抽一口凉气,为在部下前保住脸面,兀自顽抗:“耿照逾时未归,按端方应由巡城司收押,交付都刑司审问。便是你们执敬司的人,也不能”

发话的那名英俊少年脸露不耐,从怀里摸出一张关条,往巡城司马脚下一扔:“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总管的亲笔,教耿照便宜行事,不受夜规节制。”

那关条上墨迹宛然,还未全干,显然是芳才写就。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区区一介巡城司马,自然斗不过手把一城大事的总管大人,他木然垂头拾起关条,寒声道:“既然如此,人你们带走。其余可疑人等,且由本司押下,上禀城主措置。”

少年剑眉倒竖,睁眼大喝:“疯狂这都是总管的客人,你是向谁借的胆”

众巡城兵被他吓了一大跳,矛尖几声磕碰,夜风里听来非分格外清晰。

巡城司马双肩垂落,面色铁青,咬牙摆手:“你们能走了。”耿照微微欠身,领著胡彦之等鱼贯而入。

那两名少年掌灯引路,看都不看耿照一眼。黄缨见他俩身材颀长,衣著体面、边幅俊美,原有非常好感,暗忖:“都是执敬司横总管的部下,他们可比耿照都多了。”见人对耿照异常冷淡,又不觉有些气恼:“看不起人么摆什么三白眼儿,哼”

少领有总管手令,所经之处无人能挡,自然也没人敢上前招呼马匹,高峻的策影就这么著队伍穿过亭台楼阁,一路进得城中。

胡彦之也不伸手牵它,并肩犹如老友逛街,不时与耿照指点谈笑,沿途非常引人注目。

来到一处偏院,少年双双停步,此中一人转头道:“这是总管的休憩之处,牲口请暂停中,勿入内堂。得罪之处,尚请胡大侠原宥则个。”胡彦之拍拍马颈,策影似是通灵,自行踱到庭院偏角,跪卧歇息,也不垂头啃食花草,骄傲一如帝王。

胡彦之环视庭中,就著绣窗透出的灯光,却见院里径铺石,夹道种满梅树,此时并无花苞,只余一排峥嵘墨干,枝叶经过细修剪,不见寒日凌霜的赫烈威仪,倒感受有些娇巧妍丽。里遍植花团锦簇的绿绣球,两支石灯柱雕成瘦颈长鹤的形状,美则美矣,却有些闺阁似的气家家。

绣窗里似乎还笼著藕色的薄纱帘子,胡彦之念一动,登时恍然:“是了,此地大约是横疏影的姬妾所居。他用过晚饭,便躲到这儿来大享美人艳福,不想却被咱们吵了起来。”他时常流连风月地,深深了解功德遭人粉碎的那份扫兴,悄声对耿照道:“只怕咱们来得不是时候。”

耿照伸指比唇,示意噤声。

那两名少年将他们引入内堂,公然是女子绣阁的模样,居中置了张全不相衬的大长桌,桌上堆满帐册书卷、图纸簿记,迭起来比一人还高,将桌后之人完全遮住,桌下只露出一抹栀子花似的明黄罗裙。

裙子的主人双腿交迭,裙掖里翘出一只巧的鹦鹉绿绣鞋,鞋中未著罗袜,雪白的足背酥腻莹润,浑不露骨,更难得的是娇腴如雪面团子一般;未见玉趾,已知是只肉呼呼的香滑脚,教人忍不住想捧在手里,轻轻握著揉著,恣意品尝。

胡彦之吞了口馋涎,暗骂:“他奶奶的,这横疏影真他妈艳福不浅,藏得这般美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桌后女子忽然开口:“人到啦”

一名少年俯首道:“是。”

她叹了口气,“喀”的一响,仿佛手掷笔,绿绣鞋轻轻踏地,似是站了起来,只是书案迭垒,仍然不见人影。

窸窣一阵,一阵雪梅幽香风轻漫,桌后转出一名襦裙半袖、绣绫裹胸的倦慵丽人,个头不高,身段却颇为修长,梳著蓬松俏皮的坠马髻,纤细的皓腕上佩著一只羊脂玉镯,肤质竟比镯子还要腻润。

她披著的半袖同样是明黄色的薄纱所制,更像是睡前闲坐的闺阁服色,见不得外客,因此更显得迷离动听。纱中透出一双雪藕似的白腻膀子,细细的臂围不露一丝骨感,薄雾般的丝纟间掩不住粉酥酥的娇嫩肌肤,触目只觉滑润紧致,似乎充满傲人的弹性。

女子的薄纱半臂里,仅有一件葱绿抹胸,沿边缀著艳丽的孔雀蓝,锦绫上另有银线绣样,然而裹著两团腴面似的丰满隆起,锁骨以下仿佛一只打横的大葫芦,双丸迭宕,肥嫩的乳肉雪呼呼地溢兜,柔软到了极处。

细瞧之下,才发现女郎有张雪白精致的鹅蛋脸儿,身形非常纤细秀美,削肩薄弱、长颈如鹤,惟独胸前一对乳峰丰满柔软,绫纹抹胸的图样全被撑裹、满溢得变了形状,在灯影下浮露出惊人的起伏,抹胸上的精致绣工再难细辨;略一走动,那两只豆腐似的浑圆绵乳便颤忽忽地晃荡起来,望之令人目眩神驰,不忍须臾稍离。

她颈下裸露出大片胸脯,可能是在案头前久近油灯,娇嫩的身子不堪烘热,酥胸上布著一大片晶莹薄汗;身子一动,一滴汗珠便滑入了乳间深沟。

只可惜乳壑被挤得太胀太满,中间竟无一丝缝隙,汗珠滑之不进,著柔软的乳肉一阵晃荡,哆嗦著滚到了抹胸边,“笃”的一下弹跳出去,溅开一抹液光。

胡彦之看得呆头呆脑,喉结“骨碌”一声上下滑动。女子却丝毫不以为意,径自落座,也挥手让众人坐下。一名少年奉上浓茶,她手接过,以杯盖轻轻揭去浮沫,就著丰润的樱唇啜饮一口。

“这姬妾真是好大的派头”

胡彦之想,不知为何竟无一丝反感,只觉怦然。

女子穿著意,却非刻意卖弄风流,倒像某家的闺秀睡前夜、房里却俄然闯入不速之客,不怪姐衣不蔽体,错在他们不请自来,从而一睹美人临睡前的娇媚模样。

她生得明眸皓齿,微微撅起的双唇丰满滋润,面孔看来非常年轻,腴沃雪白的却充满成熟的魅力;无论是服饰妆扮、房间布置,抑或额间淡淡的三瓣梅痕,在在说明她已不是十几岁的天真少女,只是拥有一张芳华常驻的斑斓面庞。

白日流影城的三位总管都很神秘,据说出身都不怎么高尚,流蜚甚多,却都传得矛盾百出,莫衷一是。

总管横疏影是此中较为出名的,据说全城大事都是此人说了算,掌权十年,已令白日流影城富甲一芳,生意越做越大,也坐稳了“东海七大门派”之一的位置。其妻若有如此风情,倒也不算怪事。

黄缨扶著染红霞坐下,胡彦之坐在她身旁,耿照垂手垂头,与那两名少年同站一列。女子明眸含笑,一一看过采蓝、碧湖,以及放置在门外廊下的魏无音遗体,这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掌院,我以为我们一年见上一面,已属难能。”她淡然笑道:“今日不知是什么香风,将你吹了来难道是我家之剑,不入掌院高眼么”

“若非那把昆吾剑,此后恐无再见之日了”

染红霞面色苍白,勉力一笑:“总管。”

胡彦之闻言一怔,倏然睁眼。

第十折暗香浮影。无双将门横疏影倒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一笑:“是么好在掌院历劫无碍,此后定然福寿无疆,也不是件坏事。以盖轻刮茶面,又啜了一口,滋饱尖翘的上唇珠微抿著,贝齿似是轻咬唇瓣,一边徐徐饮下茶汤,雪酥酥的长颈喉肌一滑,连细的吞咽声都显得斯秀气。”

“这位是胡彦之胡大侠吧”她抬起明眸,言笑晏晏的模样就像是跟闺中密友闲话家常,就著摇曳的灯焰一瞧,宛若寒梅绽放,扑面彷佛泛动著一片清洌幽香。“久闻胡大侠济弱扶倾,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义举,衬与宝马名剑,相得益彰,不愧是不观海天门鹤真人的高足。”

胡彦之是老江湖了,自不会被几句恭维拍得飘飘欲仙,忘乎所以。但横疏影这几句说得轻描淡写,神色、眼光无一丝凑趣谄媚,倒像是兴之所至,口与伴侣分享什么江湖趣闻似的,听得人不由微笑,也不感受怎么尴尬。

“总管客气。”

胡彦之抱拳拱手,霎时收起逐目猎艳的轻净神态,暗暗对眼前这名总管一城命脉的秀丽女郎留上了。

横疏影瞥见采蓝、碧湖姝昏迷不醒,叮咛一旁侍的少年道:“钟阳,为这两位姑娘放置一间僻静的客房,拨几位能干的嬷嬷照看,速请大夫来瞧。切记,诊金、药材等均不可吝惜,莫要担搁了救治良机。”

那被唤作“钟阳”的高峻少年,正是先前斥喝巡城司马之人,生得英俊魁梧、目如朗,眉宇间隐有一股剽悍之气。他垂头领命,出厅唤得几名司役抬来软榻,后头跟著三四名身子壮健的中年仆妇,仆妇们轻手轻脚地将蓝、碧女抬上软扬,朝横疏影一躬身,低著头鱼贯退出厅院。

黄缨虽未昏迷,然而身俱疲,眼看也快撑持不住,说是要赐顾帮衬女,下人一并去了。

柴红霞感谢感动横疏影的体贴放置,起身欲谢,却让她一把挽住,只得坐了归去。

两人把臂扣指,距离登时拉近,芳息相闻,吹鬓如柳,横疏影似无松手之意,径与她并肩靠头,模样非常亲热。“多多谢总管。”染红霞与她并无深交,平素只有公务往来,顿时颇不自在。

横疏影拍拍她的手背,微笑道:“妹子说得什么话来贵派我两派同为正道,一向交好,既到了老姐的地头,暂且宽住下,先把身子养好。有什么话,等明日睡醒了再说。”唤另一名侍的少年何煦,让他叮咛厨房筹备饮食,少时送入诸人房里。

“染红霞沈默半晌,终干按捺不住,玉白色的淡樱粉唇微启:“总管”

横疏影闻声回头,明媚的杏眼微微睁圆,竟有一丝天真。

“什么事呀,妹子”

染红霞一怔,忽觉再生份下去,倒显得本身不近人情了,踌躇了一下,改口道:“横横家老姐,敝门遭逢大难,众家师妹存亡难料,我很担忧。老姐若有若有人手能借,我想先回断肠湖一趟,瞧瞧庄里的情形。”

“横疏影蹙眉道:“气氺月停轩怎么啦来,快说与老姐听。”

染红霞点点头,将如何被妖刀万劫追杀、如何遭遇魏无音与赤眼,以及坠崖获救等。仔细交代一遍,只隐去解“牵肠丝”一节不说,对中毒之事也只字未提。

幸好黄缨、采蓝等均已不在厅内,她刻意避开耿照的眼光,讲到坠下红螺峪时眼光微略低垂,浓睫轻轻一颤,只说四人在崖下暂宿一夜,天亮时才发现魏无音已然辞世,尔后赶上不观海天门的苏彦升一行,再来便如胡彦之所见。

她的嗓音清脆动聪,只是伤后体力稍弱,一会儿有些喘不过气,只得停下歇息。横疏影抬起眼,视线越过大半个厅堂,忽然开口:“那把赤眼刀,如今何在”所目倒是垂手而立的耿照。

耿照不敢不答,垂头道:“启禀总管,便在人的背上。”解下白布负担,双手捧过头顶。横疏影点头道:“拿来我瞧瞧。”

忽听两人急道:“不可”几乎是异口同声,浑如一人。

胡彦之一声嗤笑,看看染红霞,又看看耿照,不觉双手抱胸,饶富兴致。耿照自知掉言,赶忙垂头;染红霞面颊发烧,苍白的雪靥飞上两朵红云,病容里别有一股娇羞韵致更显明媚。

她见耿照垂头不语,直把发言的权柄交给本身,知他无意说出当晚的旖旎情事,中五味杂陈。但踌躇也只不过一瞬,她捏紧手,定了定神,尽量把话说得平稳自然:“老姐有所不知。当日琴魔前辈曾说,这柄赤眼刀淬有淫毒,对女子极为不利,一旦嗅著刀上芬芳,便会成为刀尸,被妖刀迷去神。”

横疏影听得一愣,不觉掉笑:“哎哟,有这么厉害么这的确是的确是戏里的鬼怪神通啦。”忽见染红霞神色严肃,全无戏谑之意,才敛起笑容,碾玉珠儿似的贝齿咬咬下唇,端杯啜饮了半口,不动声色地问:“按妹子的说法,此毒似是对男子不起感化”

当夜魏无音述说时,染红霞其实中毒已深,介干半梦半醒之间,许多关窍都没来得仔细聆听。她瞥了耿照一眼,旋即垂落眼光,轻声道:“应是如此。”猜想以他背了成天的赤眼妖刀都不受影响,此一猜测该是有本有据,不算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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