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博艺讶然道:“她不参加?”
庞恺行心思一转,道:“难道她不是柳鱼?”
庞博艺道:“叶柏舟没有别的女伴了。”
庞恺行不想再猜测,便道:“管她是不是,反正我不会娶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回去吧,差不多该开宴了。”
庞博艺点点头:“好吧。”
两个人并肩走入了酒店。
兄弟俩都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在他们迈入酒店的那一步,叶柏舟的车门开了,一只踩着深兰花紫色高跟鞋的纤纤玉足从中踏出,雪白纤细的脚踝如同冰刻玉雕而成。
他们的身后,像是有无声的浪潮蔓延开来,无数目光凝结在了这像是从时光深处迤逦而来的一抹紫色之上。
庞恺行脸上挂了应酬的标准笑容,一路敷衍过去直奔后堂庞卫山休息的房间。
“恺行,”庞卫山坐在轮椅上,白胖的脸在香茶缭绕的烟雾裏显得和蔼亲切,他长得福态,很难让人觉得凶恶。但凡是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模样跟他的手段到底有多么不称。他慢条斯理问:“人来得怎么样了?”
庞恺行恭谨答道:“该来的都早早地候着,不该来的也都清理过了。”
“嗯,时间也差不多……”庞卫山放下手中的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叶柏舟来了吗?”
“他怎么敢不给爹面子,已经来了。”
“一个人来的?”
“还有一个女人。不过……”
“她长得怎么样?”庞卫山打断了他的话,听到有个女人立刻想当然地认为是柳鱼,之前叶柏舟给他回覆说会带柳鱼一起过来,虽然是对他邀请的回应可明显更多是秀恩爱。不过他认为自家儿子也许武力值比不上叶柏舟,但身份地位、世家背景还有对外人表现出来的温文性格,那都是顶尖的,他不觉得会抢不过。想着,庞卫山追问道:“儿子,看得上眼不?”
庞恺行脑海裏回忆起那女人厚厚的粉和血盆大口,沈默不语。
庞卫山看到他这反应,不由得皱眉道:“怎么,长得不好?”
“不太合适……”半天,庞恺行才挤出这么一句。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看来是真的不行。庞卫山心裏奇怪,便道:“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合适法。”
庞卫山平日在家宁愿缺条腿儿在床上躺着,也不愿意装着义肢蹦跶,他觉得身上多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器官是非常难受的行为,就好像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但这次宴会他还是要装的,他的义肢是重金找国外专家研究定制,从外形来看跟真实躯干几乎没什么区别。
现在他大步从后堂迈出,笑容可掬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庞恺行站在他身边,一边听父亲朗声向宾客们问好,一边无意识地扫视人群,但扫了几遍,也没看到叶柏舟。
人呢?难道也没进来走掉了?
“你们知道老头子我啊,现在身体不中用了,这庞家大小事儿差不多都是恺行在帮忙打理。我就天天散散步,听听小曲儿,没事儿去学年轻人打打游戏,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庞卫山挂着笑容对客人们讲道,“今天呢,请来了以前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小姑娘,你们可别小看这小女孩,她可是我心裏的最佳儿媳妇人选……”说着他开始四处寻找,“听胖叔都说到这儿了,该出来了吧……?”
等了十来秒,底下客人面面相觑,没见哪个女生出来认。
“怎么回事。”庞卫山压低声音对三儿子道,“人呢?”
“她没跟叶柏舟一起来,似乎自己走了。”
“怎么不早说?”
“刚刚我想说的,您……”
“行了行了,叶柏舟呢?”
“也没见……”
“……废物。”
庞恺行憋屈地要死,想想那个女人那副尊容,心裏的不满和厌恶更增几分。
庞卫山只好给自己找臺阶道:“看来今天……”
“庞将军,不好意思,来得晚了。”忽然一个醇厚的男声从门口响了起来。
庞恺行抬眼望去,一眼看到叶柏舟站在门口人群外,俊美的面庞上带着罕见的和煦笑意。
“人多,我们家柳鱼有点羞涩。”他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窈窕曼妙的身影从他身后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看清她的面容身礀,庞恺行呆住了。
有句诗说:伤心桥下春波鸀,曾是惊鸿照影来。
庞恺行觉得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惊鸿照影。
她的肤色如同雪白美玉,散发着柔润光泽,双眸似碧色明珠,眸光晶莹神采流转,单是站在那裏便让人觉得顾盼摇曳。秀致颀长的下巴到颈子之间形成极其高贵优雅的弧线,像是湖面顾影自怜的天鹅,有种孤芳自赏的冷艷之感。
她轻启双唇没有发出声音,这边庞卫山却看出来她想说的是两个字:
——胖叔。
看看她,再看看身边的儿子,庞卫山再次压低了声音对庞恺行道:“死小子,这怎么就不合适了?”质问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庞恺行只能委屈无比无语问天:谁知道那又老又丑的暴发户女人……会忽然变成这么个、这么个气质脱俗的绝色美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庞家老爹儿子都是脑补帝。。o(╯□╰)o
☆、88艷若桃李
“想让我们柳鱼做儿媳妇的话,庞先生你可是晚了一步。”
叶柏舟漫不经心地笑道,目光裏带着野兽休憩般慵懒之意,那凛然寒意让见者明知他现在是无害的,却还是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这话说得……未免为时尚早。”庞卫山白胖的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你说是不是,大鱼?”
他望向柳鱼,柳鱼接收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开口应答,而是转目看向了叶柏舟。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某大叔顿时不爽。
叶柏舟牵起身畔美人的手解释道:“我的妻子天生无法开口说话。”
庞卫山闻言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从来不上歪歪,原来是个哑的,这可是有点麻烦……一家主母不能说话,岂不是要有一堆不方便的地方……他不动声色瞥了身边的儿子一眼,发觉他看柳鱼看得直了眼。这么花痴像是觉得不合适的表现?这个废物儿子,刚刚是搞错人了吧?
“我们心意相通……”那边叶柏舟继续道,“所以刚刚将军您问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不是。”
庞卫山:“……”
底下有人偷偷笑了起来。
庞恺行向发声的地方冷冷看眼,森然的眼神看得那人忙低头装作喝酒,他才转而对叶柏舟道:“叶先生,欢迎您不远千裏来参加家父寿宴,舟车劳顿,那边有雅舍可以小憩,不嫌弃的话让服务生带您和……柳小姐过去?”
这是在赶人了,叶柏舟摆手道:“太客气了,我们站在这裏就行。庞先生不是还有话要讲?我跟媳妇儿洗耳恭听。大家继续,继续。”
话说到这份上,庞卫山只好道:“又不是开会,老头子我就不长篇大论烦各位了……”
底下一阵乱七八糟的哄闹应酬声,纷纷表示很愿意继续听他讲话。
庞卫山哈哈大笑也不推辞,继续开腔讲他的话,只是没再提柳鱼那事。人上了年纪都喜欢把自己过去的事拿出来反覆炫耀,饶是一世英名如他也不例外。
【这可真够无聊的。】柳鱼失望地说,【电视裏那些女生的生日party不都是很有意思的么。】
“艺术虽然源于生活,但也高于生活……”叶柏舟低声在她耳边回答道,“老头子的生日宴怎么能跟年轻人比,这不过是披着庆生外衣的名利场而已。”他看看她的表情,问道:“嫌无聊了?”
【我就是觉得惊讶,胖叔现实居然这么罗嗦。】柳鱼道。
叶柏舟笑而不语,心想等这死胖子真面目露出来,以后能让你惊讶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要不要去坐坐?”叶柏舟指指不远一处角落,周围不时有试探的目光看过来,他下意识觉得都是觊觎自家漂亮媳妇儿的,不由得生出将人藏起来的小心思。
柳鱼点点头。
叶柏舟眼很毒,挑的地方是个大多数人的视线死角,两只光明正大地躲在这裏说着悄悄话。
“那个庞家老三从一开始就一直用特别猥琐的眼神看着你,”叶柏舟在柳鱼耳朵边打小报告,“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柳鱼无视他的话,道:【你不是还有任务,老呆在这做什么。】
叶柏舟道:“现在目标太大,等会儿庞卫山讲完话那些人自由活动了我再趁乱动手。”说着他捏着她雪白细腻的下巴,贴着她的耳畔道:“媳妇儿……亲个嘴儿?”
没等到回答,他的唇便覆盖了上去。
庞卫山过足瘾讲过话,开始笑呵呵应对各方敬酒时,庞恺行端着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了叶柳两人的小窝。
没走几步,正好看到叶柏舟带着惬意的笑容走出,看样子是去了卫生间。
庞恺行心中一动,若无其事地快步走了过去。
“柳小姐,”他面上浮出极其温柔敦厚的笑容,“真巧,你一个人?”
柳鱼随手用旁边的纸巾擦了下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庞恺行的目光不由得转移到她淡粉色的双唇上,却见那薄薄的水润唇瓣现在明显有些微的红肿。他联想起刚刚叶柏舟出去那餍足的表情,顿时多了些许不知是艷羡还是别的莫名滋味。
“瞧我这记性,”他心思百转,面上还是笑道,“忘了柳小姐不能说话,倒是我唐突了。”
柳鱼抬眼望向他,没有开口,眼神却是明显在问:“你来干什么”。
那一瞬眼波流转的风情,像是初春的小雪初绽带着点寒意,看得人一片心柔成了春水。庞恺行想起一个词:艷若桃李,冷若冰霜。
他觉得这八个字简直是为面前这美人量身打造的。
“家父曾多次向我提起柳小姐……”庞恺行道,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来服务生耳语几句,那人走了以后继续对柳鱼道,“在家父口中,柳小姐一直是个清新独立不同寻常的女子……”
多么没有营养的搭讪,还一股子奇异的酸味,柳鱼不动声色地开始神游天外。
——还差什么呢,紫背蛛、青尾蝎……紫背蛛给的情报是绮水浅滩,但是那原来不是个副本么,现在副本被废除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上游戏了过去看看吧。说起来游戏裏的事情真是不少,建设帮会、
收集毒虫、身世线索……身世线索的地图在已知地区找不到,难道真的要去南渊看看?……还有跟叶柏舟说好一起去看看那个天作之合是什么内容,对了游戏裏不是还可以结婚么,等叶柏舟回来了问问他……
——小枝到底在哪儿,这几天了条儿都说没有消息,她遇到什么事了,说是去找那个叫顾什么的老师,为什么会忽然失踪?自己再心急但是真的一点忙也帮不上啊。想想也是,从遇到开始就一直是她在小枝的帮助和庇佑下生活,她就像是个巨大的米虫,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小枝的付出,从来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真是该死,已经过去这么久,但她居然今天才发现这个事实。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女王,可事实上呢,没有小枝的帮助,没有柳条儿的存在,没有叶柏舟的包容和宠溺,生活在陆地的人鱼女王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只能仰人鼻息。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认清这一点……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叶柏舟那个家伙,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先生,您要的东西。”服务生回来了,手裏拿着纸笔。
庞恺行道柔声对柳鱼道:“如果柳小姐不想使用手语,咱们可以纸上交流。”
柳鱼的心神从游戏跑到现实,又变成自怨自艾自我怀疑,溜了一大圈总算转回来,看到那纸笔,她抬手拾起笔,在上面划了俩字儿。
庞恺行本来目光停在她纤长如玉的手指上,看清她写的字以后,他顿时尴尬了——
只见白纸上扭扭歪歪地写着两个字:
“你谁?”
“……”
好吧,先不说为什么那拙劣的笔迹像是小学生……
庞恺行心中一阵悲愤,他在这边一个人啰嗦了半天对方居然还不知道他是谁?
这可真是那热什么贴上冷什么了,庞恺行身为天之骄子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没有被这么明明白白地无视过。
“柳小姐开的玩笑真有意思,”庞恺行扭曲着笑容保持着绅士风度道,“我叫庞恺行……”
“他是你那胖叔的三儿子,”叶柏舟的声音忽然从身边冒出来,“也是他想给你拉郎配那个人。”
庞恺行猛然回头,看到叶柏舟一手插袋一手夹着根烟在唇边,斜靠在隔栏上,笑容裏有说不清的邪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居然一点没有察觉……庞恺行心中警戒起来。
柳鱼问道:【怎么这么久。】
叶柏舟笑嘻嘻走过去,一手按在她身后扶手上,在柳鱼耳边压低声音答道:“谁让你撩我又不肯负责,只好自己去撸一管儿。”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感觉,庞恺行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心情更加覆杂。
——这是炫耀!赤果果的炫耀!
“这个……”叶柏舟捡起那白纸,看到上面的字皱眉道,“我说媳妇儿,你这字儿可得练练了。”
【……】柳鱼不想回应这个提议。
“其实柳小姐这字,我觉得十分质朴真实……”庞恺行努力想掰回一局,翻来覆去找字眼想夸柳鱼几句,可惜他找遍了脑海裏的词汇,也没办法跟眼前这潦草幼稚的笔画对的上的。
“行了行了,说话要摸着良心,”叶柏舟不耐烦道,“我媳妇儿学都没上过,大字不认得几个,你还让她跟你写字交流,安的什么心……”
庞恺行实在没想到这么个气质美人是目不识丁的,以为她是外籍人士不懂中文,便对柳鱼诚恳道:“抱歉……”
“这是干什么呢,都窝在小角落裏,”庞卫山身后跟着一堆人冒了出来,“恺行,不去应酬客人……嘿,这不是大鱼么。”
“嘿,庞将军。”叶柏舟立刻迎了上去,“你们父子也忒不厚道,趁我不在一个个想着挖墻脚啊?我媳妇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庞卫山被他直白的话说得一窒,显然没想到这人会就这么挑明,应道:“叶小子说话真有意思,我跟柳鱼怎么着也是忘年交,来说两句话就算挖墻脚了?年轻人心眼儿可不能这么小。”不等叶柏舟说什么他便立刻又道,“大鱼啊,你这哑疾是天生的?找过医生看过没?胖叔认识几个不错的大夫,说不定能帮上忙……”
柳鱼摇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叶柏舟翻译道:“我们鱼儿说,您就别瞎操心了,这事她老公我会想办法的。”
庞卫山也不在意他的无礼,道:“这么说你有把握治好?大鱼以后是可以开口的?嗯那我就放心了……”哑巴这个缺陷是能解决的,庞卫山心裏的疙瘩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身世。于是他笑道:“你们小情侣感情不错嘛,订婚了没?”
柳鱼道:【订婚?好像省略那一步了。】
叶柏舟翻译道:“我们大鱼说,她已经准备好多生几个孩子了。”
柳鱼:【……】
旁边的庞恺行僵了一下,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他老爹不在意道:“……这么说,见过父母了?”
叶柏舟点点头道:“我妈很喜欢小鱼。”
庞卫山继续道:“那大鱼的父母呢……”
“这是查户口吧?”叶柏舟早察觉他的意图,见他越来越不掩饰,终于不想跟他打太极,直接道,“庞将军,别人家裏的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