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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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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三合一)

那剪刀原本斜放在实验臺上,

离何信源的手还有些距离。

何信源用尽力道抻长了手臂,却只勉强摸到剪刀的刀尖,非但没将剪刀拿过来,

反而将它推得远了几分。

他见剪刀被自己推远,

李禛又奋力抢夺,心中顿时慌乱,

竟胡乱摸了个玻璃碎片朝她掷过去,

想借此阻挠她一二。

碎片擦过李禛的耳朵,

咣当一声碎在地上。李禛动作不停,

一手格挡何信源的挣扎,

一手去捞那剪刀。何信源眼中精光闪烁,

趁她抻着身体,一拳锤上她毫无保护的腰腹部。

猝不及防被击中,李禛身体反射性地蜷缩,何信源见状狞笑,

挣脱她束缚,

一把抓上那把至关重要的剪刀。

那把剪刀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虽然不大,却十分尖锐锋利,

在幽幽的冷光下,

闪着危险的光。

何信源手持力气,

顿时来了自信。他攥了攥拳,

阴森森道:“来啊,

老鼠。你不是想跑吗?”

剪刀被他持在手中,

尖锐的一头正好对准李禛的眼睛。何信源缓缓逼近,

他的脚踩在一地的碎玻璃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想跑?”李禛慢吞吞地抬起头。短发散落,

垂在她的额前,挡住她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要跑?”

他该不会以为,拿了把小剪刀,就能吓得她跪地求饶吧?

李禛撸起袖子,忽地向右前方一跃,动作矫健如猎豹,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何信源手持剪刀朝她刺去,而她侧身一躲,以一个怪异的角度靠近他的身躯。

何信源心头大骇,顾不得攻击,扬臂架住她的拳头,屈膝想要给她肚腹再来上一击。

然而李禛最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短短几分钟的交手,她便对何信源的攻击套路了熟于心,借力跃起直踢他头部。

这一下踢了个结结实实,何信源远远飞出去,又重重地砸在机械门上,剪刀脱手而出落在一边。

那机械门厚重如墻,被他这么一撞,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坑,坑上沾了血迹。

何信源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一个李禛重影成两个、三个,他干呕起来,整个头颅也开始发烫,仿佛有什么要从身体中脱离一般。

不!不能死在该死的老鼠手下!

他挣扎着,宛若一条濒死的鱼,只能扶着机械门勉强站立,然后伸手一摸——头骨似是瘪进去一块,一摸满手血。

可是,他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呢?

何信源微微怔忪。

李禛没时间和他多耗,见他被打得眩晕,当即跨步而上,一把拎住何信源肩膀,反手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她力道不小,地上又有先前碎裂的玻璃。何信源被摔得晕头转向,那些尖利的玻璃片又插入肉中,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可惜他的惨叫融入到16层的悲鸣中,竟引不来他人查看。

何信源涕泪横流,脸上又全是血,从那张脸上,根本看不出原本趾高气扬的模样。李禛一脚踩住他的机械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谁老鼠?!”

她把玩着那把银色剪刀。这是她刚刚从地上捡的。李禛将手指穿入剪刀的圈中,慢悠悠地转着它,随意得仿佛在玩玩具。

这把剪刀,随时就能要了他的命。

何信源呼哧呼哧地喘着,眼中被迸溅了鲜血,任由怎么流泪,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血雾。血雾之后,李禛的脸也盖上一层残忍的红。

他破口大骂道:“你就是老鼠!你们这些仿生人,没有脑子,是最低级的老鼠!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杀我?可不只是我这么想!你们就是全世界公认的蛀虫,可悲的耗材!我杀你,只需要提交一个报告……”

李禛停下指尖的动作。她没有生气,只是凝视着他,看着他如疯子一般破口大骂,最后徐徐开口打断他的话。

“你杀我,只需要提交一个报告?”她重覆着他的疯言疯语,捏起剪刀,“你有没有想过,我杀你,甚至不需要提交报告?”

何信源觉得自己被侮辱,眼球爆凸,面带恨意地看向她,张口便要骂些什么。李禛却懒得再听他的废话,右手一抬,手腕略用力。

那把剪刀便如同银色流星,飞快地穿越空气,精准地钉入何信源的眉心。何信源圆睁双目,脸上表情便定格在那生动的一瞬。

他眼角流出两行鲜血。但这鲜血还未滴落到地板上,李禛便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掀起一边的手术臺挡在身前。

下一秒,一声爆裂响声就自t实验室中传开。何信源脑袋猝然炸开,将他肩部往上炸成一团血雾,地上的玻璃碎片也被冲击得四处飞溅,有几块深深没入到充当盾牌的手术臺上。

半晌,血雾才散去。李禛将手术臺扔到地上,一头雾水地看向何信源尸体的所在。

不,那裏现在已经没有完整的尸体了。

“脑皮层炸/弹?”李禛皱起眉,蹲下身来查看那一片狼藉。

看威力和触发手段,和26号脑袋裏的没什么区别,比起1号的威力要弱上不少——但她记得,这东西通常只放在仿生人和间谍的脑子裏。

何信源脑子裏怎么会有这东西?

难道他是间谍?还是说……

无论如何,那都不关她的事了。

李禛扫了一圈,忽地眼睛一亮,将何信源断裂的手掌捡起来,揣进口袋。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到一边的实验臺水槽边上。

那支生命之轮药剂就静静地躺在水槽中。

有水槽的保护,生命之轮没有被损毁,仍是散发着绿莹莹的美丽光辉。

李禛将生命之轮取出,塞到另一只口袋裏,随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手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凈,哗哗水声让她平静下来。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水珠,身体忽地一紧,反身朝着右后方袭去。她手臂有力,拳头击打在空气中,发出瘆人的爆裂之声。

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的血泊上。

他拎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浑身洁白,和满是血污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是师雨楼。

李禛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实验室的,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既然他可能阻碍她的逃跑计划,那她就必须要杀他。

她全身跃动,眨眼间就来到了他身前。拳风刚烈,眼看师雨楼就要命陨于此,却见他冷淡开口:“你手臂有追踪芯片。”

李禛的拳头骤然停在他眼前。

“追踪芯片?”

师雨楼道:“每个覆生者手臂内都被植入了追踪芯片。平时用不到,但一旦覆生者逃跑,安保部就会通过定位进行追击。”

李禛思索几息,撂下拳头,挽起袖子,伸出手臂:“在哪裏?”

师雨楼看她一眼,按了按一个位置。

李禛嗤笑一声,找到个干凈点的玻璃片,果断将手臂上的皮肤割开,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霎时间,雪白的手上血流如註,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到地上。李禛面色不改,似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将手指深入伤口摸索,很快便夹出一个指甲盖大的黑色方块。

师雨楼适时接口道:“这就是追踪芯片。”

李禛用指甲捏了捏芯片,本想将它摧毁,又念头一转,随意将它扔到实验室中,侧头看向师雨楼:“你想要什么?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暗地裏帮我。”

篡改她的数据报告、放任她偷玻璃管、对她套话的行为熟视无睹,却在争夺生命之轮项目时退了一步。

现在还要帮助她逃脱。说他不是别有所图,她可不信。

说实话,李禛最怕这种了。若把交易放在明面上,成交就是成交,不成就是不成,倒也干凈利落。但师雨楼什么也不说,她反倒难受。

这时见他挑明,李禛心中竟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又道:“生命之轮不行。已经有人要了。”

师雨楼蹙起眉:“我不要生命之轮。”

“那你要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个东西带出研究所。”

李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自己不能带?”

“不行。”师雨楼摇头,“他们对我的监控太严格了,我不可能带出去。如果是你,还有些机会。”

李禛思忖一秒,松口道:“行吧。但大件不送,我也要逃命的。”

师雨楼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但这笑容很快消失,李禛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见他将手伸进口袋裏,拿出一个芯片来。芯片和李禛刚刚扔掉的那块差不多大小,只是颜色更亮一些,上面绘制了金色的纹路。

“裏面是什么?”

“一些数据文件。”

李禛点点头,摆弄了一下那块芯片,想了想,忽然抬起手,将它塞入还在流血的伤口中。

顿时,那伤口血流得更多,染红了半个衣袖。

师雨楼皱眉:“你……用不着这样。”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而且这东西那么小,会丢的。”李禛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伸出手臂,“给我包扎一下,免得掉出来。”

师雨楼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手臂上的伤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反覆覆自己,到底还是撕了衣摆,缠上她的手臂。

“等我出去,该怎样把芯片带给你?”

师雨楼一边包扎,一边道:“在这座城市裏,有一条街道叫‘渡魂街’,我在渡魂街136号开了家无名诊所。那是那条街的唯一诊所,你一问便知。”

李禛颔首,示意自己记住了。

师雨楼接着道:“你离开后,神衍神天——也就是这座研究所背后的势力,一定会追捕你。你记得要小心。”

他说着,拉动粗糙的布条,在她手臂上打了个结。

李禛抬起手臂转了转,确认行动无碍后便放下手:“放心,芯片会给你送到的。”

来追杀她的人再多又怎样?他们在自己的主场裏都无法奈她何,等她出了这研究所,更是游龙归海、飞鸟入林,任他们怎么找,都休想把她捉住。

这就是李禛的自信。

见她准备妥当,师雨楼也不便逗留,只塞给她一些硬币,告诉她这些货币可以在不收虚拟货币的场所使用。

粗略交代完,他便转过身,正欲离开,忽听李禛道:“我脑袋裏的炸/弹怎么办?”

师雨楼身体一顿。

“就是那个脑皮层炸/弹。”

李禛淡淡地说。这东西对她来说是个威胁,还是尽快搞掉最好。

师雨楼道:“你脑内没有炸/弹。”

李禛眼中划过异色:“没有?为什么?”

师雨楼抿抿唇,沈默几秒。正当李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

“我没给你植入。”

李禛拧起眉,却见师雨楼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又回过神,匆匆离开实验室,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有心细问,但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姑且将这个问题藏在心底。只待到时候去了师雨楼的诊所,再一并问个明白。

这么想着,李禛收回思绪,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实验室一片狼藉,满是血迹。

幸而这时候孙曼英已经将机械眼的画面替换,也屏蔽了16层一整层的信号。现在16层就是一座孤岛,裏面发生的事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李禛在屋内转了转,又在角落捡起一把小型手术刀揣在袖子裏,这才出了实验室的门。

这间实验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少有人经过。李禛小心地出了门,余光瞄到廊顶的机械眼忽地动了动,转向某个方向。

这必然是孙曼英的手笔。她操纵机械眼转动,不为别的,只为给李禛指明方向。

机械眼要表达的信息很明显。转到前面就是向前走,转到后面就是向后撤,转到左右两边,就是藏入边上的房间。

李禛按照孙曼英的指示,躲躲藏藏,最后钻进一个更衣室中。

16层比较特殊,研究人员时常需要穿上有防护作用的衣服。这就是用来更换衣服的地方。

裏面空间不大,分了男女两边,用一堵墻隔开。更衣室内陈列着装衣服的储物柜,柜子上有身份验证屏幕。

李禛一进到女更衣室中,便见其中一个储物柜的电子屏忽然亮起,上面显示出一个大大的“135”。

这是柜子的号码。

李禛继续向内走,果然在最内侧找到了135号柜子。

这个柜子没有关严,仅仅是虚虚掩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仿佛是在专门等待着她的开启。

李禛将口袋裏那支生命之轮掏出来,一手打开柜子,正欲将它放进去,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骤然停住动作。

大概是她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了,135号的验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对号。几秒后,这个对号又闪烁起来,发出微弱的红光。

李禛轻笑一声,转了转手裏那支註射器:“孙曼英。”

屏幕的闪烁停顿了一下。

李禛给她展示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追踪芯片的事?”

屏幕的红光按下去,大概屏幕那头的人也陷入了沈默。几秒后,一行字重新出现在电子屏上:

“这不包含在我们交易之t中。”李禛轻轻念出这行字,又轻轻地笑起来,“没错。你说得没错。”

她将生命之轮放在柜子裏,扬手关上柜门。暗灰色的柜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令人舒适的响声。

李禛没有生气或者失望。

永远不要去指望别人。这是她幼时便懂得的真理。

而现在,和孙曼英的交易已经完成。按照约定,孙曼英会帮助屏蔽监视器,直到李禛逃出大楼。

她需要尽快离开了。

李禛定了定神,转身欲走,然而没走几步,便见有人进到更衣室中。她躲无可躲,竟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对方也没想到更衣室裏会走出人,楞了一瞬,但很快就註意到她不同于研究员的穿着和衣服上的血迹,当即高喊道:“什么人?!”

在意外撞到对方时,李禛就心觉不妙,立即出手,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等她利落扭断对方脖子时,已有不少研究员听到了这声怒吼,闻讯朝着边赶来。

李禛暗骂一声,扔下研究员的尸体,重新躲回更衣室中。只是事已至此,再懊恼也于事无补,还是想办法突围才是正理。

她刚藏在一个柜子后,便有人进来查看情况。见到倒地的研究员,便是一声惊呼。很快,第二个来查看情况的人也到了。

两人结伴走入更衣室,轻手轻脚地观察着四周。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般。但更衣室就那么大,很快,他们就来到李禛藏身的柜子前。

在李禛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穿着白大衣的身影。一高一矮,都很瘦,正慌张地打量着四周。她瞇起眼,握紧手中的手术刀。

他们朝着这边来了。要不了三步,他们就能看到她。

一步……

李禛看到他们其中一人手上拿了武器。不是她不熟悉的枪,而是一把刀。

一把大刀。

两步。

两人四处张望着。

三步!!

李禛脚下借力一蹬,踩了弹簧般冲射出去,手术刀利落地割断一人的脖颈,又顺势刺入另一人的心臟。两人瞪大眼,甚至来不及惊叫,便相继倒地。

两人倒地,那把大刀便脱手而出。眼见刀马上要落在地上,李禛伸手一钩,便将它稳稳握在掌心。

大刀手感和质量都一般,但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勉强充当她的武器。

李禛脸上露出笑容,随手挥舞了几下,便朝着外边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有人冲上来,指着她,半是愤怒半是恐惧道:“你是谁?”

李禛挥刀,扬起一道血线:“杀你的人啊。”

人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走出来,就像是源源不断涌出的蚂蚁。有的人手上还带着沾满血的手套,有人手上拿着武器。

但任这些人多么凶恶,也不及李禛这地狱恶鬼凶猛。只见她体如山岳坚实,刀如银鱼游曳,挥手间,刀影似流星划破天空,每一次出手,都要带起一串血珠。

李禛已经不记得那天她具体杀了谁。总之,等她走到电梯门前的时候,走廊中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站立。

每隔几步,便能见到几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死者、伤者、生者,瑟缩地藏在血泊之中,生怕被李禛瞧见,引得灭顶之灾。

李禛站在电梯口,借着反光的铁门,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浑身浴血,白衣上满是血迹,手上提着砍刀,刀上还在滴血。这副模样,想要逃出去可不容易。

她思索几秒,目光投向倒在电梯不远处的一个研究员:“起来。”

那人颤抖了一下,并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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