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
明月川无法面对妹妹的死亡。
是的。
她知道明月江已经死了。
在她逃出灵格天宿后的某一个清晨,
她得知了这个事实。
没人告诉她具体消息。但大概是因为双生子间的特殊感应,她的确感受到了什么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无法抓住,无法阻止。
在过去的几十年裏,
最后的“离开”两个字化身为梦魇,
时时刻刻纠缠着明月川,令她难以入眠。
明月川以为,
再也没有什么,
能比妹妹的死,
更令她怨恨和痛苦。
——直到她看到了那一屋子的仿生人。
虽然她们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但明月川还是一眼认出,
那不是自己的仿生人,
而是明月江的仿生人。
其实她骗了李禛。
灵格天宿的人格覆制实验成功了。虽然成功有且只有那么一次。她和她妹妹的人生,正是被这唯一一次成功冲得七零八落、最终滑入深渊。
明月江的数据被植入到其他仿生人中,但可能因为有什么缺陷,总之,
灵格天宿并未宣扬这件事。
这批仿生人被静置在阴冷的仿生人孵化室中,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食脑之蛛来袭,摧垮了仿生人们本就脆弱不堪的数据防线。
她该恨谁?
恨食脑之蛛,
恨灵格天宿,
恨自己?
明月川不知道。但她清楚,
这些染了病毒的仿生人绝对不能离开灵格天宿,
她的妹妹,
也绝不能再忍受这种欺辱。
李禛道:“你要怎么做?”
明月川道:“彻底毁掉这裏。”
她的脚尖从已经熄灭的烟头上挪开,
快速走到李禛的身边。她将手放在栏桿上,
忽地闭上眼,似是在感受凉爽的夜风。
在愤怒的冲击下,
她的头脑竟变得异常清醒。她想起了明月江的话——那个仿生人,在那一瞬间,仿佛真的变成了明月江,向她传递着死者的遗愿。
天臺……炸毁……
这天臺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
两人作为重要的实验品,一直住在主楼的顶层。因为她们脖子上戴着跟踪项圈,灵格天宿也不太限制她们的活动。
午后时分,她们就喜欢伫立在天臺上,静静地遥望着远方。
炸毁。
明月川想象着这两个字,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显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像是固定排列在一起的字符,又像是一个六角的图案,在她的意识裏发出微弱的荧光。
“是阵法。”
李禛转了个方向,面向着副楼的位置。在她的感知中,副楼的天臺上灵气汇聚,凝结成点点星光,四处游走着、漂浮着。
她在实验楼天臺时感知到的,正是这种灵气。
“这个阵法布下很久,灵气磨损得很严重,所以我没认出来。”李禛捧着下巴,看着远处,“似乎是个威力很大的阵。”
明月川道:“是她布下的。”
她感应到了。
在来到这裏的瞬间,她的灵魂仿佛就与几十年前的明月江重合。
两人一体,穿越时间与空间,同时站在夜风中,抚摸着熟悉的栏桿,用自己和彼此共同的双眼,窥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明月川看向副楼。透过这双眼,她仿佛能看到一个虚弱的身影爬上天臺,缓慢而坚决地篆刻着一道道字符。
她们从记事起,就被母亲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从母亲那裏,得到了一些传承。
明月川得到了关于造物方面的书籍,而明月江则在阵法上颇有天赋,从而得到了阵法的传承。
但她们的母亲去世得很早,没能留给她们更有用的东西。尽管如此,明月江在阵法上的天赋也是极为突出,甚至自创过小型阵法。
“是她布下的阵法。”明月川再次呢喃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六栋楼的天臺上同时泛起荧光。那些字符流动着、旋转着,将主楼环绕在其中。
在两人的脚下,也有蓝色的古朴符号亮起,所有的光亮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图形。
明月江攥紧拳头,曾经的对话在她脑海中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