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水珠顺着面庞滑落,
李禛有些不适地擦了擦头发,看着周昀昀的脸。
她的面色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这句带着悲恸和哀怨的话也只是有感而发。
李禛看着她,
看着看着,
忽然就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也有人和我这么说过。”
“很久以前?”
“三千多年前吧。”
“……那的确是很久以前了。”
李禛仰起头,
将脑袋靠在柔软的靠背上,
仰望着夜空——在满是霓虹灯的年代,
连夜晚都褪去了本来的颜色。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大概还有月光吧。真正的月亮,
月亮周围是漫天的繁星。冬日的时候,
月光照在雪地裏,
人们的双眼只能看到白与黑。
“超脱吧。”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将她抱在怀中,“我已经老了,但你还有无限的可能。超脱吧,超越生命,
超越世界,
这是你的责任、你的命运、也是你最终的结局。”
她说的话,李禛一句都听不懂。于是此时再从一个相似的角t色口中听到相似的话,她自然觉得有些意思。
难道她们说出这句话时所怀抱着的,
是同样的心情吗?
周昀昀问:“是谁这样对你说的?你母亲吗?”
“算是吧。”
李禛坐直身体,
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在刚才的战斗中,
她拳骨擦破了点皮,
露出淡红色的皮肤内裏。
她看着手上的伤口,
五指张开又攥紧,
反反覆覆几次后,
李禛耷拉着眼,将手揣回兜裏。
“你说的,
我明白了。”
“多谢。”周昀昀轻声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
于是车内陷入了诡异的静寂之中,摩天大楼上镶嵌的广告牌时隐时现,周围车辆飞驰而过,像是爬在细细藤蔓上的蚂蚁,无视重力地前进着。
天边升起了一弯月牙。月光就这样铺洒在三人身上,给座椅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白光。
按照仪式,这轮月牙会越升越高、越来越圆、越来越明亮。现在的弯月,只是月亮的残缺形态而已。
典礼开始了。
李禛几乎能听到来自远方的欢呼声。不知道她引起的骚乱是否已经平息?不过,那都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截刀柄,向着其中输入灵力。完整的长刀虚影逐渐凝实,幽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这就是被巨剑斩断的那把刀。
更准确一点的说,被斩断的不是刀,而是她的灵气。
周昀昀看她拿出刀,也想起了险些被斩杀的经历。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颈:“那柄剑上的花纹实在奇怪,慑得人动弹不得。还有那个女人……是叫日神吗?”
这的确是一个分外狂傲、又格外贴切的名字。那个手持巨剑的女人,的确像是日之神一样威风凛凛,让人不敢也不能轻视。
但这也是个很陌生的名字。至少她从不知道灵格天宿中,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不是灵格天宿的人吗?”听到周昀昀的话,李禛眼瞳动了动,看向手中的刀,“可能来自其他势力。”
难道是日环食?
不……不对。
日环食做事还算低调。她之前查过,他们一直是打着宗教团体的幌子暗中活动,不想引人註目。
之前为了不洩露乐灵洲的信息,他们甚至一把火烧了庄园。
以他们的风格,不应该派出这么惹眼的家伙,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对目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