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日神的身体动了起来!她单手持剑,猛地一踏地面,借力飞向李禛,长剑已然毫不留情地朝她劈去!
可李禛比她更快!她蓦然一踹手裏的人质,将人踹出老远,而后一把拥住周昀昀,两人一起跳上控制臺。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飞舟转向的动作陡然一停,竟加快了速度,如一根离弦的银色利箭般,“噌”地朝着红色云团的方向冲去!
它的速度在那一瞬间加快了数倍,狂风从它身边呼啸而过,将舱内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日神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冲向控制臺。可她到底晚了一步,只见李禛露出一个比北风还要冷峭的笑容,随后竟带着周昀昀纵身一跃!
转瞬间,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风与云中。而飞舟仍在疾速地冲刺着,不到三秒时间,它便与云团的边缘相接。
飞舟立刻被冲击得东摇西晃、上下颠倒。在这样的冲击下,所有人都站立不稳,狼狈地滚倒在驾驶舱内。
感受到了飞舟这个庞然大物,云团中躁动的灵气立即翻涌起来,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飞舟愈是挣扎,这股吸力愈是强大。
狂风怒号,雷车卒鸣,乌云漫涌,将整艘飞舟都包裹其中。几秒钟后,飞舟彻底陷入云团,消失在天空之中,失去了踪影。
“呼——”
李禛正在下坠。
她的耳边,是呼啸着的风声。沙砾拍打在她的身上,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灵气与云雾带着肃杀之意,化作刀刃切割着她的肌肤。
这就是荒区!
荒区又被戏称为“魔鬼的禁区”,意思很明显,即使是魔鬼,也不肯随意踏入这种地方。
事实上也是如此。官方早有过统计,每年因各种原因(意外进入、寻宝、作死)进入禁区的人中,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
这还是确认进入荒区的人中统计的数据。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带着满腔孤勇踏入荒区的淘金者、探险者只会更多。
况且,就连那存活的百分之一,也註了不少的水分。
有些人只是进入了荒区边缘;有些人只侥幸捡回一条命,身体却遭受了难以愈合的重创……总而言之,进入荒区十死无生,已经是当前世界的普遍认知。
所以在交换人质的一剎那,李禛背对着日神等人,对她作出“加速”的口型的时候,周昀昀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速?加什么速?再加速,不就要撞上去了吗?
或许是看懂了她脸上的迷茫,李禛停顿了一下,又无声道:“等下一起跳”。
李禛说得很慢,周昀昀这次彻底看清了。她抿抿唇,念头转动,立刻就搞明白了李禛的意图。
从当前状况看,两人手中既有人质,又有飞舟控制权,看起来是占上风。实则不然。
两人从来没有选择飞舟路线的权利。
如果不改变路线,结局便是撞上云团,同归于尽;可如果改变路线,就只能带着日神和一众人降落在其他城市中。
若日神不在倒还好说,但现在日神也在飞舟上。飞舟一降落,她就会纠缠住二人,等待支援。
等支援到达,两人逃脱的可能性便无限接近于零。
至于人质,其他人或许忌惮他高层的身份,但无论是李禛还是周昀昀都看得出来,日神并不在意他的生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想要顺利脱身,就只能赌一把!赌那个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可能!
于是周昀昀假装转向,实则加速。李禛则是一直戒备着,在日神想要出手的剎那,便先行一步,带着周昀昀跳下飞舟,任由日神和她那群手下迈向死亡。
那么接下来呢?
李禛又吐出一口气。
身体各处都仿佛被撕裂般,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也开始皴裂,气管传来奇特的灼烧感。她抱着周昀昀,两人被风裹挟着、吹动着,像是两根轻飘飘的羽毛。
周昀昀仰起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嘴,就被餵了一嘴沙子,口腔都要被尖锐的石子刮破。她只好闭上嘴,只是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
会死吗?她心中不由得想着。
体内涌上一股不合时宜的疲惫来,但周昀昀的精神却格外地清醒。她的思绪比狂风还要纷乱,在脑海中生长出无数的枝桠来。
一会儿想起雪花,想起在实验室裏的故事;一会儿想起昔年好友,也不知道他们当年,是不是也遭遇了这等险境;一会儿又想起了李禛——她很愧疚。
想着想着,心头又涌起一股释然来。至少死在外面,没有被天门臺的人带走,也不必违背良心做一些过分的实验。
这么想着,她觉得浑身一轻,像是灵魂找到了归宿一般,不再如无根浮萍一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了。
降落的速度变得匀速而缓慢,好像有什么将身体包裹,隔绝了大部分的伤害……是错觉吗?
不对。不是错觉!
周昀昀恍然从走马灯中惊醒,抬头看向上方。在抬头的剎那,她看到一把刀,静静地飘在空中。
它飘得很稳,大风也没有让它的刀身有一瞬间的歪斜。即使灵气混乱,它也巍然不动,只沈静地散发出幽幽的光。
刀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成了昏暗沙暴中的唯一光芒。而在刀柄上,紧紧地攥着一只手。
是李禛的手。
她将全身的灵气都灌註到刀身之中,勉强维持了刀身的平衡,即使右臂的伤口因此撕裂、血如泉涌,也没有放开。
见周昀昀看过来,她咧了咧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御剑飞行。”
说来惭愧,曾经运用如呼吸般简单自如的技巧,现在要废十成十的力才要使出来。
换作她以前……
罢了。换作她以前,便是直接掉下去也没什么事。
在末法时代,御剑飞行已经成了传说中的手段了。她能在道基崩坏的今日,用处这种术法,已经十分不易。
若非她下了矿坑后,体内灵气忽然暴涨,最近也有所明悟,恐怕连这招也用不出来。
李禛不是喜欢患得患失的人,因此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她彻底掐灭。
灵气源源不断註入刀中,看似单薄的刀却成了降落伞,给人带来无限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伴着这种幽蓝色的光芒,两人的身体终于穿透黄沙,在风的呼号声中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