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沙发是橘色的,可以分拆成沙发床。沙发的左边叠放了三只水果色的三脚圆凳。右边立着一张小巧的原木色两用矮柜,既可以做茶几,也能够储物。徐斯忍不住问:“这柜子里放被子?”
江湖沉吟,细细看那岳杉。她本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只是——江湖说:“若是我爸爸,立马就炒他鱿鱼了。”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但是都喝过徐风的饮料,知道有徐风的支持,都很有信心。”
设计师答:“从中科院买了个防臭防汗的试剂专利,不过要试好几个配比才能知道最佳效果。”他指指自己的脚上,“我一路穿回来,正好省掉试效果的时间。”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路也很长。徐斯走得很慢。
江湖把车开入料理店对面的地产大厦地下车库,停好车出来,身边缓缓开过一辆白色黑篷的兰博基尼,车身流线必然是精彩的,她艳羡地看了好几眼。
她的办公室就设在厂房后头的平房里。
他们走到东湖宾馆的门口,里头果然是在办婚宴。大草地上支了白棚,拉了彩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夜上海》,新郎新娘同来宾们在一起跳舞。草坪另一边是那栋久经风霜的老建筑,如今依然气派。
江湖应付得焦头烂额,跟着舅舅四处请客安抚恳求。有个经销商透了个口风,犹如给了江湖一道晴天霹雳。那刘军离开腾跃后投奔的竟然是张文善。江湖这才晓得一向被自己鄙视的张花少真有些门路,和几个资金雄厚的合伙人托关系把自由马运动系列这块业务吃了下来。现今招了刘军过去,正好报当初江湖对他的一言之仇。
江湖拿出几页文件,翻给裴志远,她说:“舅舅你也别急,我和岳经理暂时想了个办法。”
她从前撒娇撒痴要父亲买一辆兰博基尼送给她。父亲乐呵呵先讲了两个笑话,然后正色讲:“一辆跑车可抵一间中小型厂一年的销售额,开着太炫耀了,国内这样的路况开着更加没必要,连我都只开别克君威。”
真是孺子可教,岳杉感到欣慰。
于是以“潮”和“小资”自居的媒体人趋之若鹜。
江湖从写字台旁的书架上拿了一瓶屈臣氏的矿泉水递给徐斯,讲:“我不喝咖啡不喝茶,只好怠慢了。”
设计师下午准时抵达,江湖招呼他们先同徐斯认识。
裴志远焦躁起来,催着江湖,“你还不去求求徐斯?要不然新鞋子到时候找谁帮我们卖去!”
江湖笑,“你来得真及时。”
她略带嘲讽的戏谑笑容也有一种清甜。
徐斯用老板的神气扫一眼当着全体劳作工人的面,大大咧咧在工作间内坐下来喝茶看报纸的“胖弥勒佛”。
这个女孩,能把细节也做得这么有心机。
徐斯也看住江湖。
裴志远阅后大怒,叫道:“原来他们蛇鼠一窝这么久了!”
徐斯仍然没讲话,只瞟了一眼江湖。
江湖心中一震,看到他目光里有点傲然的气势。她避开他的目光,望向草坪上热舞的人们,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才讲:“杜先生是老上海最好的管理者,讲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他还有一句话,‘做人有三碗面最难吃——体面,场面,情面’,多无奈的一句话。但是也是要看人怎么来做。我爸爸还对我讲过他的另一句话——‘头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二等人,有本事,有脾气;末等人,没本事,大脾气。’”
江湖和和气气答:“也不算新款,就是把我们厂老解放鞋的外观改良了一下,把鞋面的布料换了。昨天张盛上好胶底,就等设计师今天把新做的鞋垫送来成套了。”讲完又平心静气地望望张盛。
想到这里,江湖流露一丝谢意,又半藏几分真心,讲:“是的,不得已把计划提前了。要麻烦老板了。”
江湖从容地解决掉手里的面包,才说:“这样方便。”
她正微微皱牢眉头盯着自己的舅舅。她身后站着个一脸惊惊惶惶的中年瘸子。
岳杉收好所有的文件。
讲完以后,她把头转过来对徐斯微笑。
这样一副聪明面孔,绝对不会有一副笨肚肠。也许他已洞察她的本意,因而开始生气。
正有射灯余光从他后头打过来,他的眉目都好像被洒上光辉,脸颊轮廓更加清晰明朗,英俊得飞扬跋扈。
徐斯轻巧地把电话挂上。
她选择此间是有根有据的。
这全要怪她鲁莽,棋差一着,未能周全全局,忽略了刘军这么多年同腾跃几个主要经销商建立的深厚关系。尤其这层关系并不是建立在腾跃鞋的市场表现上,而只是依靠了刘军的交际手腕。这样才更脆弱不堪,更易被破坏殆尽。
刘军听了裴志远的话用袖子揩一揩嘴,笑眯眯讲:“我的老厂长,这有啥大不了的?你还不是炒股票?你是大赌,我们就小小地放松放松,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再说,这不是给我们江总经理出难题吗?她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会误会大家的。”
人全部齐了。
徐斯也微笑,“你还真能奉承人。”他把手伸出来,邀请她,“我们也去跳舞。”
这本来就是他今日来此地的目的,所以一定不会怠慢。重整腾跃后的管理工作和财务工作,她都处理得不错,也有很专业的人在帮她,他很放心。他把文件看完交还给她。
裴志远往江浙珠三角跑了几趟,果真物色到一些不错的工人,等人数招募得差不多,江湖对刘军下手也就不客气了。
是的,江湖点点头,“能留住熟练工,总好过在民工荒的时候招人。”她又怅然,“腾跃沦落至此,刘军和舅舅统统有责任。”
江湖报告,“我让财务先介入尾单的处理,操之过急会影响正常工作。”
时间差不多了,虽然江湖的坐椅很柔软,他还是令自己站了起来。
刘军明显诧异,硬声硬气问:“什么时候做新产品了?”
徐斯挑了一下眉,“什么事?”
她并不在意,接着自己也换上了样鞋。
徐斯回到上海的第二个礼拜,才得空亲自去了一趟腾跃。
江湖答:“是不太合常理,不过他觉得我们工作开展得比较糟糕。”
江湖说:“在这里怎么能开名车呢?工厂里有金杯。”
江湖对岳杉撒了一个娇,“岳阿姨,真幸运有你在我身边。”
岳杉也怅然,“是啊。”
他赞她的不甘落后,又怀疑她是不是冒进了。
公式化的口吻让徐斯烦躁,以及,他想,她将他的背景连同男色全部利用了一把,却还要藏着掖着不肯承认。他微微冷笑,说:“行了,工作上头的事情八小时内再谈吧。”
这是一份财务部制作的绩效奖金发放条例,为奖励生产部和销售部,今年破例为这两个部门入职一年以上的老同事多发一份绩效奖金,但为了区别年底的双薪,绩效奖金计划在年后第一季度末再发。
她为了应对当下的窘境,不得不拉徐斯出来狐假虎威。他一向是媒体关注的对象,同记者们私交又好,近日又得势得很。所以她才需要让媒体为她来壮一壮声势,告诉世人腾跃是徐斯投资的新事业,让那些跟红顶白的人见到风好转个舵。
“末等人,没本事,大脾气。”
江湖是想向他汇报工作,“我把腾跃的品牌预热提前了一段时间,接下去会策划个手绘比赛。”
徐斯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够宽容你的。”
女工的脸涨得通红,不习惯被老总这么服侍。
这是她第二次无奈地低下头,想到去求徐斯来帮助自己。
他还是讲破了,这样倒也不用继续装腔作势了。
他们已经走到地面上,凉风习习,徐斯发觉自己嘴角上扬。他在她的面前,真不能太过高调,那总能激起她的好胜心。
他的确是位舞池高手,江湖想,她自己修习过这样的舞步,都不能在他的舞步中做到主导,只能小心翼翼随他喜好,被动转出一个又一个圆。
其实他们靠得如此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没有立即回电,下班赴了一个母亲主持的商务饭局,等席后人散了才拨了江湖的电话。
江湖将眼睛闭牢,算了,与其让他占掉先机,不如自己先行就义,也好拔一筹。她踮了踮脚,轻轻在徐斯的脸颊上亲了一亲。
徐斯说:“杜月笙有几句名言。”他转头看向江湖,“‘不要怕被别人利用,人家利用你说明你还有用。’”
她吃东西的表情很可爱,鼓着腮帮子很坦率的样子,在他面前也丝毫没有掩饰。
等徐斯离开以后,岳杉来到江湖的办公室。
他晚上同齐思甜还有个饭局。徐风新饮料在北方销售势头喜人,齐思甜的广告功不可没,有其他广告商也看中了她,奉上千万合约。
这餐饭订在杜月笙公馆旁边的一家日本料理店。
这时已经是十一点了,江湖没有睡觉,很快就把电话接起来。她叫他,“老板。”
温暖一闪即逝。
第三贯是黄鳍鱼寿司,第四贯是鱿鱼寿司。在席的一位主编不爱黄鳍鱼,江湖把自己的鱿鱼寿司换给了她。
“这玩意儿是配鸡蛋和薄脆饼的,有你这么吃的吗?”
她怕他不答应,还小心翼翼、轻声轻气地加了一句,“请你赏光。”
江湖心里也是喜欢冒险的。徐斯已先往宾馆里走去,没有保安拦他,她怎么能不随其后?那是不能落后的。
他重重推开了她,带一点微怒转身而去。当然就没有看到在原地的江湖重重吁了一口气。
只是徐斯受不了她把牙膏状的东西涂到面包上,还吞咽得这么津津有味。他伸手就把铝管从她手里抽了过来,原来是带莳萝的鱼子酱。
这算不算是拍他的马屁?
齐思甜打电话给他,“我的新戏确定被提名了。”
他抱紧她的腰,她的腰肢微微一颤。
徐斯想要看清楚她。但江湖总在他的目光进逼的时候,慌忙转开视线,只看脚下步伐。
江湖这样一解释,徐斯就懂了。他把江湖打量了一遍,这个“不知怎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湖没有加以注解,但裴志远怎么一下就长了志气?看来是另有文章的。
江湖点头。看来她是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这天他向江湖暗示工人们午休赌博很猖獗的时候,恰好被裴志远听到了。不知怎么这些日子裴志远对刘军一伙的气越来越大,逮住这个机会狠狠地发作了一回。
“做人有三碗面最难吃:”
徐斯问:“也包括介绍了我?”
她很会自说自话,徐斯记得自己没对这份报告做过任何指示。她在占他风度好的便宜。
徐斯请她自便。
江湖从书架上拿了一袋面包同一支铝管下来,铝管像是装牙膏的那种。她说:“我中饭还没吃,不介意我先填填饥?”
岳杉面上又红了一红。
江湖拍拍手,笑,“是在新天地的店里买的,总觉得那里的面包发得比其他分店更好些。”
瘸子张盛推开门,见江湖在待客,犹犹豫豫地讲:“我——”
徐斯看着江湖笑容满面地一一送走那些媒体人士。
江湖亲自把供货合同内的细则和设计稿件进行核对,愤怒到极点。
那边的爵士乐队把曲子换成一支圆舞曲,旋律圆满,能让人的脚不由自主踏起舞步。
徐斯把江湖叫到她的办公室,“还没有处理刘军?”
腾跃的人不是一无是处。
她把问卷递给徐斯,又嘱张盛叫来一名女工试穿女款,亲自为工人系好鞋带。
吃完午餐,厨师出来问同事们的意见,一身厨服洁白,好像高级西餐厅走出来的。
刘军勉为其难“嗯”了一声,江湖趁机拍拍手说:“大家先开工吧,赶了这批货,我们月底开一顿洋荤庆功。”
江湖冷笑,“看来舅舅一直不知道刘军的瞒天过海,他怎么可以这么大意!”
口气虽夸大了,但也颇有些威力。虽然红旗解体了,自由马的市场影响力余威犹在,运动服更是一直热销。也不能怪经销商厚金主而薄她这个已无威势的落魄孤女。
这个女孩一定同她父亲有一样霸道的本性。他并不想将自己和江湖的关系从之前的剑拔弩张转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剑拔弩张。所以他在这天去腾跃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但是没想到会还没见到江湖,就碰巧亲眼目睹了一场小小的对峙。
在出门之前,江湖拿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戴上,照了照镜子,不张扬,不显山,不出风头,像学校里的教导主任。
她走到徐斯跟前,恭敬颔首,“欢迎老板视察工作。”
江湖开口安慰张盛,“不会的,他们不会怪你的。等我们新的绩效考核公式做好,大家多劳多得,提高效率完成美国的订单,就还有奖金。大家都会乐意的。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财务和人事做的新制度是为了大家的福利,总之,会越来越好的。这点老板是可以证明的。”
江湖的身体颤了一下,微抬起头,看到徐斯正俯下头。
江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负面的结果,但是她也清楚,人在市场,步步为营,盈亏需自负。她很感激岳杉对她的真心实意,抱抱岳杉的肩,“至少腾跃可以最终得益,对不?”
江湖不接腔,只管笑笑。
她又念及江旗胜。这对父女行事何其相似,专会走“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路子。
岳杉对江旗胜是一往情深,而徐斯不见得会甘心被江湖玩弄于股掌。所以她很担忧,说:“任冰上一回跟我提过,徐风华北市场的新动作都是徐斯的部署。”
江湖做出一个无奈表情,“可是一帮工人会跟着他走。”
刘军也看着江湖,“江小姐,我在工厂干了二十年,裴厂长现在当劳资科的老大了,不能就这样让我下岗吧?”他讲完便立刻得到了站在他那一边工人们的支持。
主编在做选题,叫做“潮人新时尚”。
她失神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江湖拆了一只圆凳请他坐下来,和气地说:“别在意,刚才的事情老板已经看到了。我正要解释一下。”
徐斯微笑,“这个活动还能兼做慈善,捐助贫困生,学生会的人和校领导会比较起劲。”他亲自为那位主编斟满清酒。
毕竟有着女性的矜持和一点洁癖。
徐斯随和地笑笑,说:“我没带天堂伞,不过还好,我试车的时候第一个学的就是怎么开关这个敞篷。”
徐斯讲:“你开这么高的工资给他,他肯定卖力。”
江湖前前后后想了好多天,想了好多办法。人托人、势借势是现在面临的局势里绕不开的方法,与其取远,不如就近想办法。
江湖好整以暇地跟在后头。
谁能知道她会想出这么豪放又阴损的招数。
江湖扬起头,用一副坦然的态度讲:“不如说是客气。老板,也许我的方式方法不会很好,但是究其根本,能得到最好的商业收益总是好的。是不是这样的道理?我是给你打工的。”
江湖将自己先前做好的营销方案整理了一遍,调整了若干计划以应对目前颓势。约好了徐斯后,又把计划修改了好几遍。
“你知道我刚才想做什么?”
午餐供应的食单写在食堂门口的黑板上,今天供应三份款式——红烧小肉饭,青椒鸡片饭,水煮鱼配饭。甜辣俱有,兼顾到各地工人的口味。
他问她:“你这么慌干什么?”
江湖慢条斯理说:“当然,只要我的工人一个不少,舅舅不会成功挖到人的。”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
徐斯瞟了一眼她放面包的袋子,“真够崇洋媚外的,离这里最近的一家paul在金桥吧?老法的面包有这么好吃吗?硬得可以砸人。”
谁不怜惜江湖?谁又不想结交徐斯?
徐斯有男人适当的大度和幽默感,还有灵敏的反应力。他并不是笑话里徒有其表的富人。她把实际的想法告诉他,“今天和媒体吃饭,是想借他们的喉舌,把腾跃的新动作和新实力呐喊一下。”
设计师拿出几款样鞋,看起来很像腾跃早年产的工字解放鞋,但是俊俏得多。鞋面挺括了,胶底很顺滑,增高了鞋帮。
天知道她怎么一下就委屈了。
徐斯莫名地望住江湖,因为她口气里除了和气,竟然还有几分无奈和委屈。
徐斯把眉毛一蹙,把她揽紧,俯下身,气势这么迫人。
也合该刘军事败,自从他的亲信被江湖辞退,他就有了拉队走人的想法,临走之前心有不甘地想狠捞一票,正待机会。恰好有一批货加工完毕预备出仓,刘军叫了两个亲信趁月黑风高再一次动了尾单。只不料才把货运出工厂,就有工人追赶出来,又是吵嚷又是拍照。
鱼肉很新鲜,醋饭微温,入口即化。身边的江湖同他人谈起米兰秋季新装。
进入包厢,徐斯又看似不经意地瞥一眼江湖今日的打扮。
徐斯自任冰那儿知晓事件发生的始末,摇头,“狠了点,也不给别人留余地备着日后江湖好再见。”
江湖在会上宣布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所有的尾单由财务部审计完毕才能销货,第二件是宣布“徐斯也首肯”的那份绩效考核新标准。
她这么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
她哪里会主动请他吃饭?他笑。
徐斯也笑。江湖保持着她生活的品质,很好。她是在认真且开心地生活了。
江湖说:“我们正准备做个鞋子的手绘大赛,就在大学里组织比赛,会有奖品和奖金。”
一餐完毕,徐斯拍手,大家跟着他鼓掌,算做这顿饭的喝彩。谦恭的主厨听见了,赶忙进来向宾客们问好。
“请你吃饭。”
江湖终于开口讲话,非常轻声细语,“刘叔,工人在工厂里斗地主影响是不好的,裴厂长的顾虑是对的。不过大家是需要放松放松,他也是一时气急了才讲出这样的话来,您也不要放在心上头去,我去同他讲讲。”
不管雪中送炭也好,锦上添花也罢,大家心里都有数,总之,会大力地为腾跃好好捧个场。
张盛这个人,因为自身的残疾一直很自卑。但他老实巴交的,人缘却很好,同刘军又有师徒之谊,许多工人与他很亲近。江湖有心有意地同他喝过好几次茶,很是虚心地请教了一番,当然也让张盛看到了她的诚意、本事和在腾跃上头的抱负。张盛确实是真心为工厂前途着想的人,认同了江湖以后,明里暗里总能提点几句。
徐斯想,江湖小小得意,就忘记她已没有江旗胜在背后撑腰了。既然都做了,就让她听天由命吧。他走到窗前抽了支烟。
她在求人,然而态度始终不卑不亢。她做得很好。
主编面上红了一红。已经有人声称是个不错的主意。
“哪里有这么办事的集团老总?老往小破厂转悠。”
江湖立刻醒觉,一时心慌,一步踏错,重重踩了徐斯一脚。
张盛怔了怔,只好一瘸一拐走进来,朝他鞠了一躬,“董事长好。”然后就站着没敢说话。
几句话好像是笑言笑语,但没有给裴志远留分毫面子,无怪乎他气得脸上青白一片。
徐斯饶有兴趣地凑过来看。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湖看到了,鼓励道:“你还有什么想讲的?有些情况是应该让老板知道的。”
裴志远气得直发抖,指着刘军吼,“你来劳资科把账算清楚,明天不用来了。”
这之后不过两周,徐斯就收到了江湖发来的新产品试样会议的邀请信,用下属口吻盛邀领导莅临指导暨参加高层会议。
徐斯如约去了腾跃。
她把眼睛睁开,她还颔首,她还微笑,“谢谢你照顾我,也谢谢你的宽容。”
徐斯问:“鞋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湖没有作声。
徐斯同人寒暄,心思却在江湖身上。她正把一位年近五十的娱乐媒体老总唤作“姐姐”,那位女士平素同洪蝶平辈论交。
徐斯一口水没能及时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有心机绝不是贬义,有时候细节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一个人怎么装出这么多面?
徐斯发现自己开了小差。
裴志远在这份报告上签字时,手不自禁就抖了一下。
这明明是在帮着江湖解释的腔调。但徐斯自问从始至终,就这个问题上头,他没说过一句施压的话吧?他决定不发表意见,看看她在唱什么戏。
江湖继续讲:“我们会处理好的。”
他们很容易就混到人群里头,徐斯把手伸出来,江湖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的皮带上。
齐思甜马上知道僭越了。他都没有承认过他是她的男朋友,这样的哀怨只适合真正的情侣之间。她说:“别太忙了,你注意身体。”
会议结束,江湖大方邀请徐斯去食堂吃午饭。
徐斯不知道她是用怎样的表情来讲这两个字,这轻佻的一声“遵命”久久贴在他的耳际没有散去。
他把鱼子酱放在手里,问:“怎么没见你的车?”
江湖还在火上浇油,“设计师下午会拿新的样鞋过来。”
在生意场上,他会认为江湖这样一个合作伙伴能够携手共进,共谋利益。但他此时不太想当商人。
徐斯都心随神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