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回到工厂,她就一直在想,自己给徐斯的那个吻,是做得过火了。一时间乱掉章法的争锋好胜,想夺掉徐斯的主动权,想避开徐斯的正面交锋,想胜徐风一筹。但也许后果会很严重。
江湖抽泣着,不敢过去,江旗胜推了推女儿,“过去安慰安慰高屹。”
他对齐思甜讲:“明天我让律师把那层楼过户到你名下,算是提前给你的贺礼。就这样吧。”
徐斯把手搭在她的坐椅上,人倾过来,好像是贴在她耳边讲话似的,似笑非笑说:“江湖,追女孩子就要摆出最有诚意的态度,你觉得我的态度怎么样?”
而江湖丝毫不觉得。
江湖想起他们最近一次的对话,很有一点不好意思和不知所措,只好找别的话题化解,“你怎么在这里?”
江湖看了一眼放在车前座的卡通小圆钟,合理建议,“这里很难叫到出租车,这样吧,我送你到张江地铁站。”
江湖不屑地想,自强不息个鬼。
“老爷的别克车,一开上大路就抛锚了,车子刚被拖走,就看见你在这儿。”
江湖坐在暗处,人却在沙发内辗转,身板还是硬直,一刻都不能放松。所以她才会这么累。
徐斯不逗她了,说:“今天请你去ceeclub试菜。”
徐斯预备听训。
江湖叹气,“真是哪吒转世倒也好了,还有齐思甜小姐需要公关,我下周约了她。”
那时,江湖手里拿着可乐,用破落嗓子在大叫,“高屹!高屹!”接着一跤摔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可乐。
江湖也觉得笑得过了分,收敛起来,说:“去哪儿?我送你。”
江湖知道高屹和海澜有牵扯,是在酒吧的门口。
一路气氛尚算轻松地抵达佘山的徐家别墅,但也是过了十点了。
很小的时候,高屹的手握过她的手,现在高屹的手握的是那个年轻女老师的手。
多幼稚的恶作剧。江湖骂自己天真无聊。
“what?”江湖惊叫,“这里到佘山?”
回程路上,江湖把车开得很慢。
对方友善地说:“现在精神了很多。”
江湖在这一刻仿佛又回到痛苦的当初,怎么都解不了的心结狠狠捆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困难。她只是拼命摇头,现时现刻没有办法做其他的思考。
江湖发觉岳杉又回到她的身边,她不是孤独的,而岳杉的姿态是保护的。
高妈妈如遭雷击,听得目瞪口呆,等江湖全部讲完了,她焦虑地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不行,这样不行,我得找他去,我得找他的老师去。”
只是回家的时候,她趴在爸爸的别克君威后座,往后看的时候,觑见了高屹。他靠在酒吧对面的墙壁上头,看到海澜走了出来,也不管红灯亮起来,敏捷地穿过马路。
江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去。高屹很心平气和地对她说:“那晚我是去和海澜告别的,她准备回家乡的中学任教。我妈最大的心愿是希望我考上这里的大学,我不会辜负她。”
徐斯感受到了江湖身体的颤抖,她的唇甚至也在发抖。她没有他想象中胆子那么大。任性的大小姐,她所有的心机和任性,都有一定的心力承担的范围。
高屹不搭理她,只说:“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的中考吧!”
她在学校里到处找海澜,终于在学校的花坛截住了她,她身边围着好几个同学,齐思甜也在其中。可江湖不管,气冲冲说:“喂,你有空吗?”
其实,江湖得知高屹结婚的事情,还是从齐思甜那儿听说的。她是要同齐思甜谈一个合作。这一步棋,对腾跃极之重要。
裴志远向江湖邀功,“亏我一直盯着,好几个经销商松口了,答应咱们继续入货,账期也不催得这么紧了。”
如今就差人和了。这需要齐思甜的配合。
“凭什么?”
但江湖毕竟年轻。她有她父亲的心机,但却又有更多年轻的羁绊,那些无谓的羁绊,在江旗胜曾面临的困境面前不值一提的羁绊。
在沙发床上辗转几回,又看到窗台上仙人掌的影子,刺得眼睛发痛。
江湖帮他们把门带上,追了高妈妈一小段路,可是高妈妈脚步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她急得直跺脚,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回到高家门口等着。
“是,你是哪吒转世。”
她暗忖,自己的前老板曾经开的确是艺人经纪公司,莫向晚又是管理艺人的,同那些明星必有些私交。于是一念通,百念融,她心存感激地望一眼徐斯,这厮但笑不语,席间没有再提及什么。
她果真垂着眼睑,看都不敢看他,低声说道:“如果我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情,我想这都是我的错。”
徐斯反倒笑了,干脆寻了那张舒适的办公椅坐下来,还跷起了二郎腿。他说:“江湖,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喜欢你吗?说真的,我的确是想追你。”
江湖气息很急促,胸脯都在起伏。
徐斯十分意外,其中故事千丝万缕,他完全可以想象,但他忍住没有再把问题问下去。他只是想,江湖认不认得这个新娘呢?
一大清早,她的反应迟钝,思维也不清晰。她还没法明白这个大少爷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只是结结巴巴道:“你——你——”
徐斯在那头答道:“行啊,既然想谢我,就请我吃饭吧。”
齐思甜叹,“海老师很自强不息啊!”
但,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计划。现在把一切都说破了,接受了他的好处,迎接了他的追求,那么,她同齐思甜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是狡兔三窟的有钱少爷。
但徐斯似乎是不预备听她的回复了,他摆摆手讲:“得了得了,你先回去吧。”
徐斯没有想到江湖也会用这么无奈的口气说出这么无赖的话,倒也愣了,他突然问了一句:“江湖,在日本的时候你又算什么意思呢?”
“没有想到高屹会和海老师有一段,还修成正果了,谁的青春期能这么轰轰烈烈啊?”
她想,她很久没有完整地去想一想,那段往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她愿意把这段往事向岳杉倾诉。
视听课是两节课连着上,中间休息的时候,江湖看见高屹站在教室门口。
她们要讲私房话了,是不适宜有外人在场的。江湖欠了欠身,同她们道别。
洪姨给他加了一碗白粥并油条,说:“胡扯,这外头就是商业街,哪有地儿让你跑步?”
她从来注意在这间工厂内的下属们面前的形象,但是她没有想到大清早来敲门的会是徐斯,大吃一惊之下,连睡意都跑掉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关门。
江湖一开门,一见是他就先吃了一惊,睡意全消。
徐斯把手背在脑后,“去佘山。”
徐斯扭头看向窗外。
他的声音很凉,让江湖的心不住抖,又悔又怕,她流眼泪辩解,“是你没有早说!”她跑回父亲身边,想,这都不是她的错,都是那个老师的错。
高屹没法,把她扶起来,说:“你别闹了,我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湖问:“你又去找那个老师了?”
“告诉他们推迟到下午或明天。”
徐斯笑,“所以我正要到你工厂找你说这事。”
徐斯知道她识趣了,便说:“我舅舅今天在我们家佘山别墅暂住,明天一早要去杭州开会,两个月后他还得领队去东京参加一个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的专家研讨会。”
正好保安正在交班,见了他忙不迭打招呼,他摇下车窗问:“江小姐在不在?”
江湖用纸巾把眼泪擦干。
江湖展开卡片,不过是洁白的一张卡片,没有任何修饰,内里就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徐斯”。
江湖怔了怔,才接了过来。等家政服务员走远了,她示意徐斯同她走远几步。
高屹在学校里从来不会理她,别的同学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江湖只能在课余偷偷注意高屹的一举一动。
江湖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浊气就这么从徐斯的心底腾腾生起来。
徐斯坐在她的对面,正拿着卷着油条的蛋饼狼吞虎咽。这桌子上只有他一个能旁若无人无须关注他人印象地据案大嚼,真是幸福人生。
高屹掏出钥匙开门,“懒得跟你说。”
江湖如释重负地转身,几乎想马上光速逃回自己的车里。
徐斯侧头看了一眼江湖,等她挂了电话,才问:“你心里有什么数?”
保安说了,这花并不贵,自然就不能退。她只好讲:“那谢谢你啊!”
夜里总是无数秘密和无数细节在心头表白和呈现。而她想念父亲,想起天城山那晚的噩梦。
他偶尔同混时尚圈的熟人闲聊,说起了红旗的江小姐,对方讲了一件逸事,“江小姐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交了个时尚杂志当主编的男朋友,此男之前女友无数,和江小姐交往期间,还跟一模特藕断丝连。江小姐知道后发了火,拍着桌子说过一句话——‘既然想傍我,就摆出傍我的态度’。回头就跟该男分手,自由马的广告就再也没有上过这本杂志。”
他和班主任相持不下,于是高妈妈就被叫到了学校。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叫他的名字,却是为了道歉。徐斯觉得实在好笑,他报之以没有笑意的微笑,说:“江湖,怎么这样敢作不敢当?”
江湖还记得海澜当时是师范学院的大学生,派到学校来实习。报到的那天,穿了朴素的一身白,清清秀秀的。她当时给江湖的班级上视听课,放的片子是《泰坦尼克号》。
江湖叹道:“您就当我敢作不敢当好了。”
海澜出现在酒吧中央舞台,她穿着白色长裙,抱着一把吉他,声音像缓缓溪水,清冽悠扬。
她内心的百感交集乃至挣扎,徐斯竟然能揣摩得透。
家政服务员进来送早报和信件,有一封请柬,用大红的信封装着,是给洪蝶的。洪蝶随手放在一边,也没拆开。
江湖把眼睛抬起来,好像在思索,也许在思索要说怎样的话来跟他周旋。他们这样真不像一早就发生过亲密关系,且刚刚还亲吻过的男女。
保安憨憨道:“平时爱折腾些花花草草。”讲完就退了出去。
任冰果然是收到了,他以为老板不想列席,便答:“我购好贺礼,附上赠言吧!”
江湖想起一段旧文,徐斯请齐思甜拍广告,可是送了一辆跑车呢!也许这年头男色加财色才会更吃香。她苦笑。
江湖见保安抱得费力,先忙指着书架的角落让他放好。
几番沧海浮沉的苍老身躯,愿意重拾斗志,站到这个女孩的身后,是因为从她的背影看到了另一个背影。
对江湖来说,她只知道那个初夏太闷热了,她总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不踏实。半夜醒过来,身上有个地方坠坠地痛,还有温热的湿漉漉的感觉,就像燥热的天气,压得人透不过气。
她料想得到徐斯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徐斯一大早来到这里。他的吻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仅止于她的唇。江湖紧紧闭着双唇,她害怕地盯牢徐斯。有些事情的后果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当年是如此,现今也是如此。
徐斯从任冰那里了解到江湖正在为营销的事情头疼,就给她打了个电话,邀请她吃饭。江湖因为工厂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又不好拒绝,只得匆忙赶过去。到了ceeclub的门口,江湖骇然发觉玻璃门倒映的自己一脸晦气,一身暗色服饰,仪容显得很糟糕。怎么一天就把自己折腾得这么残?
她以为高屹是来寻她的,但是看到海澜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徐斯在她要走的时候又叫了她一声,然后说:“江湖,公是公,私是私,你有你的意思,我有我的想法。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他不会给她机会就此糊弄过去。
江湖只是苦笑。也许是因果循环。在父亲在世的时候,是她从来不主动与这班别有用心的同学们攀交情,到如今,轮到她自己别有用心要攀附交情了,也是同样这般的难。不是没有一点点的自怨自艾。
江湖愤愤而又有些忧伤。
岳杉说:“他给了个五楼最好的位置,价格也很公道,很符合你计划里的直营店发展的策略。签与不签,你看着办吧。”
海澜让同学们散了。
篮球赛那天,海澜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衫,和高屹的运动背心颜色很相配。她递来鞋子的模样带着春天的温柔。
江湖握紧了岳杉的手,还是讲了下去。
江湖捧起透明水杯,握着喝了一口,讲:“我知道了。”
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让徐斯敬谢不敏了,他委婉地对江旗胜表达了拒绝的意思。江旗胜当然不会高兴,但很快徐斯发现那个项目的问题,退出了他们的合作,也就没有进一步交集的可能了。
徐斯同莫北说了一阵话才道了别,折回店内。
一句话逗得徐斯哈哈大笑。
高屹的手握住了海澜的手。
徐斯回到家里,母亲已经起床,正同洪姨一起吃早餐。桌上放着莲子银耳羹,徐斯给自己盛了一碗。
江湖很惊讶,保安解释:“刚才有人来送给您的,您看放哪儿?”
好,不算白跑一趟。徐斯下车,把车钥匙丢给保安泊车,他径直走到江湖的办公室门前。
这时的江湖矜持拘谨了,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环保袋,心情很复杂。她对徐斯说:“徐斯,如果我之前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我想先道歉,也许是我自己想的做的太偏门了,这样不好。”
齐思甜半天没有答话。
江湖讲:“没关系,可以理解。”
过了一会儿,高屹一个人回来了,看见了她,皱眉说:“这么晚待在这里做什么?我送你回家。”
而江湖说:“徐先生,对不起。”
她想,徐斯对待感情,应该也是同样的。可他为何——江湖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她判断不出徐斯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一时兴起,还是会认真对待。想到最后,她索性不再去想,把心一横,加快车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随他去吧!
这一幕太过深刻,江湖久久难忘。
只有高屹这种要赚父亲钞票的人才会认真。
高屹冷笑,江湖看了出来,心内生出了些畏惧,又不敢再和他讲话了。
而海澜,也许领会了江湖的意思,开始回避高屹。
方苹没有拿正眼瞧儿子,“一个人的身份不是用车来表现的,当年你爸爸踩黄鱼车出的身,如今谁又能小瞧了他?只有那些没三没四不轻不重的二流子才会把钱砸在车上,开到大马路上去招摇。现在公司做大了,就更要矜持,要稳重。”
江湖一动也不动。
高屹临近高考的时候,办了母亲的葬礼,没有参加高考。葬礼很简单,参加的人也不多,人都是江旗胜出面请来的。
很快齐思甜的电话回了过来,她说:“多谢你照顾了,好的,再见。”
“这么辛苦。”江湖叹道。
但是,这是让江湖会痛彻心扉的取舍,她说:“可是,高屹他——”有太多话难以启齿了,忽而眼内蓄满了泪,嚷,“我不想——签。”
方苹睨他一眼,“听说你又换了车?”
家政服务员跟了过来,手里提着装着保温饭盒的环保袋。徐斯接过来递给江湖,“回程上吃点东西,一路开回市区时间不短。”
夜已经深了,洋房前的弄堂静悄悄的,徐斯尽量把车开得静悄悄,进门时也轻手轻脚,生怕吵醒母亲和婶婶。
“却始终探不到你的消息。”
他们两人都让事情失控在自己的手中。
她从来不养植物,念初中时上生物课,老师布置同学们养花作业,她选择最不用费心的仙人掌。她把种着仙人掌的花盆放在鞋柜上,高屹每个礼拜会来家里给她辅导功课,顺便从江旗胜手里领取家教报酬。他进门时习惯用一只手撑着鞋柜,用另一只手换鞋。
江湖的笑容渐渐隐去,自己谋篇布局的功力如此逊色,才会导致现今的尴尬场面。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湖说:“为了表示感谢,我会把工厂里的饮用水全部换成徐风的。”
然而,真相顶简单。她小心谨慎地利用着他的喜欢,可又不情愿真的付出什么。这是个矛盾的女人。
“我怕江湖险恶,人情冷暖。徐斯,还有那个张文善,他们挖了一个个坑给我跳。”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就是十四五岁的江湖最大的心计了。
她回到家里,把仙人掌放在鞋柜上,再打开电视机,心安理得地开始看《还珠格格》。高屹会在这天来给她补习。她初三了,还是漫不经心的。
江湖抱住枕头,喃喃自语,“爸爸,你到底有多少想法,我是不知道的?”
齐思甜问:“什么时候见面聊聊?好几回和你在一个场合内碰头,总没空说上话。”
等到了办公室里,自己的案头也放了一个大红信封,同早上洪蝶收到的那个一样。jane说:“利都百货高总寄来的。”
话说得很得体,能让长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方墨剑点了点头,洪蝶又问了问腾跃的情况,问得很仔细,江湖也答得得体而清楚。接着,方墨剑又讲了些江旗胜的成功往事鼓励江湖。
再驱车回去办公时已是精神奕奕。
江湖回到车里,先把保温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是热乎乎的燕窝瑶柱粥,熬了很久,味道很香。盖子的夹层上还插着小勺,饭盒底下垫着一包湿纸巾。非常周到。
“她的片子很有希望在东京电影节拿奖,又恰好用到我们的鞋,是个绝好的机会。”
江湖没有愣很长时间,她是这样答的,“哦,是吗?大概会去吧,看我的时间。”
海澜平静地说:“小同学,你说得很对。谢谢你的提醒。”
真是头疼。遇上这位徐斯先生,连讲一句话都要费脑细胞。她自小到大,何曾为了同一个人相处花这许多的心思,反复斟酌反复筹谋反复思量反复量力而行。
“你就幸灾乐祸吧你!”高屹冷冷地说。
高妈妈是个细心的保姆,早就为她准备了一些青春期女生应该有的东西。江湖从衣柜里翻出了卫生巾。换了干净的睡裙后,她又打了一桶水,将席子擦干净。
是他吻了她,但她对他说“对不起”。
“怎么,不乐意啊?”
徐斯把任冰唤来办公室,问他:“高屹的婚宴请柬收到了吗?”
她把片子内的经典英语台词一句句写到黑板上,在同学们陌生的单词上标上了音标。
江湖低着头当作没有看见,只答复长辈的问话,“自由马是我面前的丰碑,我只希望可以做到爸爸做的一二,也许就算是成功了。”她对着方墨剑和洪蝶笑,“也要多谢长辈们的关怀和提携。”
这样不行,这不是她把一切向岳杉坦诚相告的目的。
岳杉考虑也没有考虑,“你爸爸讲过,人在市场上,就算被对方插过两刀,只要生意可做可发展,仍然可以合作。他去廉政公署指证过你爸爸,但这份合同我研究过,没有太大问题。”
她最怕的就是他这种似是而非的调情态度,会让她感到压力很大。于是她坦白说:“我觉得压力很大。”
接下来的话,徐斯就不用讲透了,江湖真是太承他的情了。她马上说:“那么那个鞋业的展览,你舅舅会去参观?”
这一夜,他睡得不怎么舒坦。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长辈们还没醒来,他又开着车出去了。
“后来,我们公司和香港的利都百货合作,我又见到了高屹,他管着招商的事儿,我撺掇着磨着我爸和他多合作,多提点他。可是,可是,后来爸爸事发,他去廉政公署举报——”江湖突然噤声,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把那段更惊心动魄的往事——也是父亲的丑事吐露,她不能让岳杉晓得,她低下头,“我今天才知道高屹和那个实习老师结婚了。就像《神雕侠侣》里的郭芙,砍了杨过一臂,可也成全了他。我欠他的,他欠我的——也没有办法算了。”
徐斯晃了晃手里徐风蒸馏水的空瓶子,笑,“幸亏我带了水。”他不客气地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洪蝶拍拍她的手,“你爸爸是你的榜样。”
先前暧昧周旋,不过是想着利用他的喜欢,取得一些方便,再争取回报给他商业实利。她同他,可以两不相欠。
她把准备好的计划书放到齐思甜的面前,讲:“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帮忙拍广告片,只是小小地亮相一下。也许目前我这边开价不会比国际大牌更有吸引力,但是合作期间,每售出一双鞋都可以给一定比例提成。”
徐斯接着讲道:“既然已经说白了,再装腔作势也没什么必要。你考虑考虑。”
“江湖,是不是觉得和我谈恋爱好处还是挺多的?”
江湖挺得意,为的是她头一回可以操纵别人的行动。
以前的江湖,一直知道自己招人喜欢,不管是因为外貌还是家世。有喜欢她的人招了她的喜欢,她就会尝试着交往;有喜欢她的人不招她的喜欢,她也会放任暧昧,享受一些便利。这在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她也没有放什么心思进去。
岳杉的建议正是江湖最近考虑的内容,也是江湖在辞退刘军后,在人力资源工作上的首要之务。她寻了在猎头公司任职的一位旧日同学帮忙招聘营销经理,对方同她闲聊几句,却无意讲到了高屹的婚礼。
高屹在江旗胜的面前,从不会低头,但也从不会多说话。
高屹填的高考志愿是北方的一所大学。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他的成绩,他可以考上远比这所大学好得多的大学。
江湖愕然,哪有人这么不客气的,而他也太不客气了一点,她也不气弱不回避,把语气加重了一点点,“徐老板!”
平静就这么被打破了。
“人生已多风雨。”
江湖说:“我在那边等你。”她往前走了几步。
而江湖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唇动了动。她在想,这样的事情,女方都不去介怀,拼命忘怀,他这样身价这样性格的人又何必耿耿于怀?
徐斯也笑,“那你就抓紧吧。”
早晨的太阳完全升了起来,徐斯再开回大马路的时候,遇到了早高峰的堵车,正好方便他打一个电话。
江湖瞪着眼睛嚷了,“你这么凶干吗?你觉得你做得很对吗?”
这样一折腾,她再也没有睡意了,这时已是晚上九点。父亲还没有回家,她爬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情绪的驱使,让她悄悄摸去了高家的亭子间。
这样看着十分危险。徐斯不满道:“哪能这么开车?”
江湖一直红着眼睛躲在父亲的身后,没敢看高屹。
齐思甜当然会讲:“我一定会考虑的。”她指指那边,“我的经纪人来了。”
“空留下点点滴滴的回忆,”
徐斯说:“yes,我十二点要在那儿跟大人们开个会,十分紧急而且重要。”
齐思甜又说:“也许很快就有机会了,听说海老师和高屹结婚了,你会不会参加婚宴?”
徐斯答:“跑步。”
回到腾跃之后,江湖把每周的部门例会开了。会后她收到上回宴请的主编邮来的报纸,腾跃的报道大幅刊登在报纸上。
次日高屹出门上学,眉毛上贴了一块创可贴,看见江湖,根本不想理她,结果被江湖一把给拽住。
江湖接起来就说:“我办公室没有阳台可以布置。”
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娃娃一般的无辜,让他也没有办法再讲什么。能讲什么呢?他脱口问这一句已是失态——徐斯有点气急败坏了。
当然,这是在高屹遇见海澜之前。
也许她并不知道,她的父亲江旗胜在最初认识徐斯的时候,曾有意撮合他们。
她的手机适时响起来,“败类”两字闪动。
岳杉每天七点半下班,下班之前会来找江湖聊聊。这天她同样准时来了,手里拿了一叠资料,随手放到了江湖的办公桌上。
原来是如此,江湖又望一眼自己窗台上的小小仙人掌,在这间屋子内毫无疑义地被艳丽无比的同科花友令箭荷花压过了风头。
“往事不要再提,”
但岳杉站了起来,江湖立时察觉到了。脑中保留的一段清明,让她知道不能让岳杉在此时离开她,然后再用另一种态度来猜度她。
徐斯在那头讲:“就放着呗,和你的仙人掌做个伴,听说这花也是仙人掌科的。”
这天的月亮不亮,乌云很多。她刚刚走到高家门口,高妈妈突然把门打开,看到她在外面,十分意外,问:“江湖,你怎么来了?高屹呢?他不是去给你补课了吗?”
徐斯对长辈们玩笑说:“我们来抢鞋业的老板们的先。”
从填报志愿开始,高屹似乎同高妈妈闹了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