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腥味萦绕在鼻尖不曾消散,哀嚎仿佛一闭上眼便能听见。
是七城银行……那些人毁掉这一切,所以他要复仇。
他体验过孱弱无力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所以宁愿付出致命的代价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这份仇恨之心支撑他日渐长大。
可什么时候,自己敬爱的哥哥们变成七城银行的走狗呢?
他们加入仇敌的阵营,钻营、借势,权力和财富在手下膨胀,成为七城银行最忠实的拥趸。
血与火似乎早已被忘记,装成那些至亲的哀嚎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样子。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想吐。
恶心翻涌,怒火一次又一次冲击理智的防线。
所以,他要亲自复仇,即便那些人淡忘仇恨被权力和财富腐蚀,他也要复仇。
不仅向七城银行,更是向淡忘仇恨的人复仇!
遗忘,是最不容接受的罪行!
唰!
身体猛然蹦起,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唐名四海忍不住闷哼出来。
他看到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消毒水的味道,心情也随之慢慢平复。
“原来如此,是梦吗?”
他呢喃,关于考核最后的记忆浮上心头。
似乎输掉了,姬川在最后时刻点燃源光之种,成为羡煞旁人的辉耀者,他在与辉耀者的最终对决中一败涂地。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唐名四海先生。不枉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珍贵的药物,你的苏醒速度令人惊讶。”
一道轻佻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唐名四海面前挪动脖子,看见坐在病床边陌生的西装绅士。
“你是谁?”他问。
“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已经神交许久。”绅士脱下头顶的礼帽,“自我介绍,我叫爱迪生,来自‘燎原’。”
“是你们!”
唐名四海虽然惊讶,但并不陌生……对方是替他雇佣沙耶老师的势力,也是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的真正元凶。
他听说过‘燎原’的名头,知道他们危险,但仍然选择与其合作。
原因无他,即便没有爆发战争,燎原和七城银行也是敌对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能打击七城银行,唐名四海不在乎被安排和利用。
炒作流量,携带巨大声望成为亚兰机关正式成员,本来就是‘燎原’替他量身定制的计划。
“……很可惜在计划的最后出现纰漏,四海先生没能得到亚兰机关的名额,我深表遗憾。”爱迪生继续说着。
唐名四海环视一圈,问:“沙耶老师呢?”
“那个魔女?”
爱迪生摇摇头:“魔女这个群体喜怒无常,本来就不值得信任,她撕毁我们的合同,将‘燎原’在维尔蒂纳隐藏仓库的禁忌遗物库存洗劫一空后逃走了,很遗憾的是,我们暂时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唐名四海不关心‘燎原’里发生了什么,他脸色有些苍白:
“沙耶老师……没有来看望我……的确,是我让她失望了,没能履行和她的约定……”
爱迪生顿了顿挑眉:“恕我直言,那个魔女根本不在乎你,她只是在戏耍你。”
“你说什么!”
听到诋毁沙耶,唐名四海一下子愤怒起来,想从病床上直起身。
不过巨大的疼痛还是让他动弹不得,只是无能狂怒。
“魔女是很看重约定的群体,四海先生说与她约定过,有确切的证明和仪式性见证吗?”爱迪生面不改色问。
唐名四海本来要脱口而出‘有’,但猛然想起,他当初意气风发说一定会赢下来,不辜负沙耶老师的心血时,那个娇小的女孩只是微笑,歪着头说‘我看好你’之类的话。
她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约定好咯’之类话,是他一厢情愿认为,那就是约定。
唐名四海脸色有些苍白。
爱迪生怜悯摇摇头,补上致命一击:“事实上,她袭击我方仓库并逃走的时候,四海先生你还在考核的赛场上,并未分出胜负……也就是说,她都没有等到考核结果出炉,就已经离开了。对于你最终的结局,她并不关心。”
这回躺在病床上的唐名四海终于抬不起头,他很想反驳,很想替沙耶辩护,但却拿不出有说服力的东西。
“所以最后结局,是我输了。”
他声音嘶哑:“你们在我身上押的筹码全盘归零,而我也没有了价值。既然如此,还来见我做什么?”
“四海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爱迪生摇头:“你太看轻自己,也看轻我们‘燎原’对合作者的重视。我们并不是公司,不会只看一个人的价值来决定态度。”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一根手杖上:“虽然你输掉了亚兰机关的考核,但我们还有备用计划,同样能达成目的……相比你还记得,我们来找你合作的理由。”
唐明四海眉头一沉:“你们想针对冷阎,对吧?”
“没错。”爱迪生承认:“我方与冷阎打过许多次交道,他是个难缠的对手,如果他成为七城银行的常务董事,对我方而言不是好消息,于情于理都要阻止他获得董事席位。
若你成功获胜,酆城会势必会聚集资产到冷阎麾下洗白,彼时我们安排的后手会在董事资格审查中暴雷,让他失去成为董事资格。虽然不至于让他失去信任,但也能阻止其权势更进一步。”
唐名四海冷笑:“恐怕不止如此吧,若冷阎失去资格,成功上位的说不定是你们的棋子。”
爱迪生挑眉,摇摇头:“谁知道呢。”
他继续说:“现在你失败,我们也只能换一种方式推进计划,四海先生,到此为止你与我方的利害关系仍旧一致,对吧?”
唐名四海点头,他的想法没有变。
七城银行杀光了修道院里他们的比亲人更亲密的家人,而现在冷阎却要成为七城银行董事,甚至把这种事情当做荣耀,何其讽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燎原的目标是冷阎,但还是欣然配合。
“那就好。”
爱迪生拍了拍手,另一个人从病房外走了进来:“向四海先生介绍,这位是信标监察驻黄昏城办事处特使,塔菲女士。信标监察一直致力于维护星球安全,避免深海下的禁忌再度毁灭人类,其中关于违规打捞、走私深海遗物,是重点禁止事项。”
唐名四海只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便朝爱迪生问:
“想要我做什么?”
爱迪生嘴角噙着微笑:“酆城会作为黄昏城地下世界霸主,拥有很多产业。但你我都知道真正的核心其实是隐藏极为严密的‘禁忌遗物’走私路线,信标监察追踪许久,一直未能成功找到证据。”
旁边的塔菲点头说:“我们想要唐名四海先生出庭作证,证明这条走私路线真的存在,而且最大的利益输送对象,就是在七城银行中任职司长职位的冷阎。”
“原来打这个主意……”
唐明四海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爱迪生递出一张标准的治安署口供笔录纸,并拿出录音笔:“不知道四海先生意下如何?作为交换,我们会尽力帮助你成为真正的辉耀者。”
唐名四海沉默一瞬,接过那张口供纸:
“好,我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