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后的黑暗总是让人心情沉重。
林希靠在沙发里，结束与虞漪的日常聊天，转身观察蜷缩在柔软大床一角的秦妲。
秦妲双腿曲起，侧身背对林希，身体因呼吸而微微起伏，却没有半点声音。
——突然的交往告白。
林希手指微微放下，落到膝盖上。每每想到这件事，他都会不由得郑重把脊背挺直。
与秦妲交往并没有什么不好，两人的羁绊等级已经达到3级，当然是可以成为情侣的程度。如果几个小时前他答应，现在这个房间中恐怕是另一幅光景，而非现在这样尴尬的沉默。
并不是后悔拒绝，突然冲动做出的决定往往带来悲剧结局。
她的告白并不是像虞漪那样酝酿已久的袒露，那时他们都准备好了，所以在一起也水到渠成。
但秦妲不一样，即便她对自己的依赖肉眼可见地与日俱增，但在过往的日子里，并没有展现出太多暧昧的特质。此刻的告白，倒像是一种回报。
因为林希不计困难帮助了她，她无法拿出对等的回报，所以顺势而为。
这种告白只是因为内心不想亏欠，而非因为喜欢。
对林希来说，‘喜欢’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和虞漪在一起并非因为共同经历过惊险又跌宕的冒险，而是因为在冒险过程中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是‘喜欢’的结果。
假若秦妲能正视内心的心意，确定这份情绪是‘喜欢’，林希当然愿意接受。
可是……
他整个人盘腿靠在沙发里，豪华套间中的灯光渐渐变暗，
林希闭上眼睛，让大脑慢慢放空，在一串连绵不止的思绪中入睡。即便不知道后者能否想清楚，但保持距离能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现在他可不会再不识趣地挤到一张床上去。
后来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有人悄然来到沙发背后，轻轻把手放到林希肩膀上。
他睁开眼，那双手倏然收了回去：“抱歉，吵醒你了？”
林希扭头，看见秦妲右手捂住胸口，有些拘谨咬着嘴唇。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希摇摇头，直起身来。
秦妲摇头：“没什么，不过我有事想要问你。”她抬起眼，眸子中闪烁殷切的光：“要不要聊一聊？”
林希微怔，下意识点头：“嗯…哦。”
“那来这边吧。”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推开套间阳台的玻璃移门，率先踏出去。
冬日冰寒的风霎时拍打在她的肌肤上，秦妲不禁双手抱住自己，打了个寒颤。
她身上突然多出一条毯子，林希已经跟了过来，并伸手为她披上，遮挡住寒风吹打。
那双赤裸踩在地板上小脚稍微并拢，往旁边挪了一些，两人的肩膀大约间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谢。”
她低声呢喃，眺望漆黑的海面：“黄昏城是那个方向吧。”
以俗套的寒暄作为开场白，结束后却迅速陷入沉默。
秦妲暗自自嘲，心想果然不适合这样的聊天方式。
她犹豫一瞬，主动开口：“我想向你道歉，抱歉之前说了那种奇怪的话。我突然那样讲会让你很困扰吧……对不起。”
林希没有回话，因为此刻的氛围，无论是用开玩笑语气轻巧揭过，还是郑重答复都不合适。
停顿之后，秦妲继续用柔和的语调轻声说：“虽然对林希来说很突兀，但是在我内心里并不突兀，我从很早以前就想好要那样做，所以说……”
“从很早之前就想好，我帮助你之后要如何报答吗？”林希打断她。
秦妲抬起的视线静静凝视过来。
林希轻叹口气，呼出的白烟消散在寒风里：“从一开始就想好结果，以及应该付出的报酬。妃妃，你未免把事情算的太清了。”
秦妲僵硬地低下头，披在肩膀上的毛毯也随之跌落。
“那能怎么办？林希你很清楚吧，这是我的性格。如果不是图谋什么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子帮我，对我那么好？”
“你觉得呢？”
林希抓过她光洁的肩膀，再掐住她的下巴，不让秦妲的视线继续游离逃窜。
视线中那张脸慢慢凑近，炽热的鼻息几乎能打在她的面庞上，秦妲内心一颤，不知是出于羞涩还是接受，慢慢闭上眼睛，只剩纤长睫毛抖动。
“如果我答应告白，会发生什么？”
“发生……”
“占有你，睡了你，然后呢？”
秦妲闭口不言，死死咬住下嘴唇。
林希继续说：“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认为欠我的东西都已经还清了，未来某一天发生不可抗力事情的时候，你就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因为我们谁也不欠谁。想要这种好事，哪里有这么容易？”
林希松开她，秦妲立刻往后退出两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冷意顺着冰冷的钢铁蔓延全身，她有种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持续低着头。
微风自海面吹来，她额头细碎柔软的发梢随之悠悠摇曳。
被纤长睫毛环绕的没有焦点的深色眼眸中，泛着湿润的波澜，涌出的晶莹液体在瞳孔中打转，仿佛随时要跌落下来。
“你想要我，欠你的越来越多吗？”
她强作镇静压制情绪开口。
林希摇头：“我说过无数遍吧，我们是同伴，同伴之间应该从来不谈亏欠与报答才对。”
同伴，又是这个方便的词汇。
秦妲有些烦躁，问：“什么是‘同伴’？”
林希一愣，不假思索答道：“就是携手共进、彼此帮扶包容、互相理解的人。”
“像你和小青那样，是同伴吗？”
“对。”
“像你和小诗那样，是同伴吗？”
“是。”
“那为什么我不行？”秦妲泪腺决堤，抓住林希衣领死死盯着他，大声呐喊：“我已经主动在变成和她们类似的样子了，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因为这不是交易。”林希同样大声答道。
秦妲松手，深呼吸。
她眼神一暗，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的脚掌再度往后退两步。
“说的也是呢。”
秦妲别过头去，抹掉黏在睫毛上的眼泪：“抱歉，我先回去休息了。”